
1
写文哪有不疯的。
别人疯,是信玄学,看吉凶发文,找大师算啥时候能爆火。
或者,搞搞发疯文学、恶心文学,怎么炸裂怎么来。
而我疯,是满世界找推文,给各个圈的大佬私信,主打的是窝囊:
【宝宝,推文吗?我给你珍藏的 H 漫。】
【宝子,你给我推文,我给你发小 H 文。】
【宝子,你给我过稿,我给你发小视频。】
【宝子,你给我推爆了,我嫁给你,现场给你写小 H 文。】
【宝子,你和我互关,我……】
办法虽然蠢,但是这效果——
一点用也没有!
推文大佬不理我,有的直接拉黑。
骚扰了多家编辑,都被礼貌拒绝,有个说:【姐姐,我这是工作号。】
我珍藏的那么多好东西。
都被辜负了。
伤心~
直到,我去骚扰了顶流谢宁远,谁让他半夜不睡搞直播,口条溜得像搞营销的。
虽然他唱跳皆废,只有长相,没有作品,但那一口单口相声一听就适合推文。
他推文,肯定行。
我就死马当活马医。
私信过去,他秒回复:【链接发来,我看看。】
他真的。
我哭死。
第二天,我真要哭死了。
2
他是推文了。
一张图片+文案:【哑巴开口说话,这作者有点东西,但可能没在脑子上。】
我当时脸都黑了。
他是来黑我的吧,黑我的吧。
顶流推文下没法看,全是【哈哈哈哈】,主打的是嘲笑,占领智商高地。
偶然有几个正常的,也都不是什么好话。
微笑天使:【未成年人也出来打工了。】
干枯小玫瑰:【写小说真容易呀。】
智商小趴菜:【我去看了,震撼我一整年。你相信吗,哑巴从头说到尾,作者被人从头骂到尾。】
阿喜不窝囊:【文没意思,评论下骂得挺有意思,我看得津津有味。】
下面一群回复:
【康康……】
【康康!】
【康康!】
阿喜不窝囊截了图。
我一看,哎呀,这不是读者骂我男主恶心的评论吗,我当时还十分窝囊地回了一句【骂了男主就不能骂我了】,结果他们说【顺嘴的事】【哪有骂了孩子不骂娘的】。
将我气得自闭。
男主行为,凭什么上升到作者。
3
我被全网嘲了。
我的文火了。
黑火,黑火的。
大家不是涌过来嘲笑我的,就是骂我的,要不然就是给骂我的点赞的。
还有的,看完了全篇专门又回到开头,劝人快跑。
笋,都被他们夺光了。
太让人生气了。
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一个认真写文的作者。
我火速去戳了编辑:【宝,我哑巴开口说话了,咱改改吧。】
编辑发过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我:【宝,现在你的哑巴开口说话是流量密码,不能改!】
我可怜巴巴地发了一个跪地表情包:【可是,他们骂我。】
编辑:【那不是骂,那是金蟾吐钱,财神送财。】
我:【他们嘲笑我,说我未成年,智商不行……】
编辑:【习惯就好了,作者哪有不被骂的。】
我更自闭了。
这破世界,对我一点也不友好。
4
雪上加霜的是,顶流又发了一条博:【我一般不发这种,但她这个实在太好笑了。】
而且,他还扒拉出我另外一篇。
底下全是骂的。
一个读者说:【前半部是女主舔狗日记。】
另一个读者说:【后半部是男主舔狗日记。】
还有个总结的:【又名《舔狗日记》。】
甩链接,上截图。
公开处刑,毫不留情。
他的粉丝又顺着链接爬过来。
然后,【哈哈哈哈!】
不知道的还以为养殖场的鸭子在团建。
精神损失极大。
他们还说,我文笔中透着极为清澈的愚蠢,写文不咋地,搞笑却有很好的天赋,让我转行说相声,去当捧哏。
他们就指望嘲笑我过年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挽起袖子,忍了。
谁让我怂。
我在评论区去挨个回复:
【对不起,写得不好。
【对不起,让你看我大便了。
【对不起,伤害到你眼睛了。
【对不起,未成年要给自己挣学费……
【求求你们别骂了,我给你们跪下~
【求求你……】
我跪得太利索,码字搭子看不下去了,送我一个绰号——窝囊组组长。
缺了大德了。
5
雪上加霜的是,谢宁远私信我要颜色文学。
我都惊了:【你,竟然还有脸要?】
他理直气壮:【文推了,效果还不错,我为什么没脸要?】
说的也是。
但我挨骂了耶。
不想写。
但谢宁远威胁我,不写就挂我,问我能不能扛住他千万级别的粉丝。
众所周知,粉圈的嘴,那是真脏。
我扛不住。
毕竟我怂。
我立马滑跪:【写写写,不写我去吃屎,当你卧室里面的蟑螂,肚子里的蛔虫,厕所里面的蛆,蚊帐里的蚊子……】
恶心不死他。
谢宁远似乎被镇住了。
再也没回我。
我就说,论不要脸和炸裂,没人能比得过发疯的作者。
毕竟,我们是真敢写。
6
一怒之下,我开始吭哧吭哧写站街文学、抹布文学、泥塑文学……都是以他为原型,将我所有的雷点全都堆了上去。
主打的是膈应死他。
本来,还想写几个恶心文学。
但一想恶心别人的前提,是恶心自己。
那就算了。
这几篇,我废了老大鼻子劲,写得酣畅淋漓,手腕都快废掉了。但效果拔群,我炖的肉香味飘出去,都能馋哭隔壁的小孩。
看过的姐妹都说好。
有个还说了:【都不像你这个智商写出来的。】
!!!
看不起谁呢。
写是写了,但怎么发是个问题。
一发就夹。
小姐妹出主意了。
7
一通操作后,我大大方方地发布,理直气壮地艾特顶流:【您要的颜色文学。站街文学、抹布文学、泥塑文学,缺德文学……喜欢哪个?】
谢宁远回了我一个:【???】。
转头,他就将我拉黑了。
但他的粉丝疯了,纷纷留言:
【姐姐炖的肉,真香。】
【姐姐,绝了。】
【爱看,多更点。】
【这才是成年人爱看的。】
【代入我和哥哥,爱了爱了!】
【谁看不到这么香的文学,我都会伤心。】
【我再也不骂你了。】
【姐姐哪里是未成年,这是菩萨下凡。】
……
当初,骂人家未成年,说我文笔中透着清澈的愚蠢。
现在,夸我写得香,还让我多更点。
好赖话都让他们给说了。
人呀,真是……
我的嘲讽还没开始,就立马跪了。
因为,我看到另一条。
失落的大太阳:【姐姐别写舔狗文学了,给我写定制,千字 500 起。一篇五万字,定金付一半,全稿付尾款。】
写!
别说千字 500 了,千字 50 都写。
文字民工就是这么卑微。
我赶紧私信约稿的大佬,激动得手都在颤抖:【真的吗真的吗?我不是做梦吗?您都有什么需求,我跪下来给您服务。】
失落的大太阳:【毒舌美貌顶流 VS 窝囊扑街写手,要甜要虐要炸裂,还要有成年人该看不能播的东西……】
我觉得她在内涵我。
但无所谓,我脸皮厚。
8
支付定金后,我化身为八爪鱼,时速飙到了,二千。
没错。
身为专业写手,我就是这么废物。
平时,我一上午才能写五百。
五天后,我交稿了。
大佬非常满意,连错别字都没挑,就付了剩下的尾款,并鼓励我以后好好朝这个方向发展。
但是……
大佬未成年,几何都没开始学。
我刚到手的天价稿费,在手里还没满一周,就被大佬的家长追了回来。
二万五,变成了五千。
对方的家长说了:【千字 100 是你辛苦费,稿子我们也不要了,你自己处理。别不知足,你荼毒未成年人,我没举报你就偷着乐吧。妹子,你还这么年轻,要走正道……】
行吧。
千字 100 我也挺开心。
个鬼!
但我怂,对方说什么,我都应着:
【好的,宝宝。
【感谢宝宝不举报之恩,我先给你磕个头……
【明白,宝宝,以后走正道。】
主打的是窝囊。
窝囊得我眼泪都流下来了。
我的钱呀,就这么飞了。
我得挨多少骂,才能将剩下的两万给赚上来。
伤心!
难过!
嗷嗷哭!
到最后,对方忍无可忍:【妹子,我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能不能别叫宝宝。】
我:【好的,宝宝。】
宝宝我,心里苦。
9
我将这事讲给了小姐妹。
小姐妹:「没事,你还有下个月的稿费。」
能不能不要提这个事。
那是稿费吗?
那是我的窝囊费。
后来,我的事迹传了出来。
大家都以我为戒,接私稿的时候,先签订合同,看身份证。
这一弄,好家伙。
小学生的比例挺高的。
这事,被粉丝传到了谢宁远那里。
他将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加了我微信,通过后,二话不说先转了二万五。
这这这,嘛意思?
我怀疑他在搞我,不敢收。
但他说了:【粉丝行为,偶像买单。】
哇!
他人怪好嘞。
我决定以后,再也不骂他了。
要骂,也不出声。
小姐妹们也觉得他人特别好。
人傻钱多,是诈骗最爱的那款。
以后没钱了,可以组团来骗钱。
我将定制的全文发给了他,给了钱,东西就是他的了。
几个小时后,谢宁远发来一条语音:「写得挺好,以后就别写了,要走正道。你知道,前几天有个写手被抓了~」
我就知道,这窝囊费不好挣。
10
我靠着这两万五,舒舒服服地在山里躺了大半个月。
然后,我另外的窝囊费也出来了。
还挺高。
我被骂的郁闷,顿时没了。
我家编辑说得对,那不是骂,那是人民币往你脸上扇,脸上疼,心里笑。
现在的人都特别傲娇,一个个口嫌体直,一边嫌弃,一边上头。
我干劲十足,继续写挨骂的东西。
狗血、虐文、火葬场……让骂声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为了钱,我愿意受这个窝囊气。
到时候,我就用挨骂的钱买一套阳间的别墅。
在别墅里,将骂我的人一个个都写死,给他们盖一个阴间的别墅。
我将骂我的人一个个记在了小本本上。
然后,炮灰和反派从这里挑。
这主意,还是我码字搭子给出的。
论缺德和小心眼,该作者必须上榜。
11
不久后,村长大爷上山了,让我将院子好好收拾收拾。
有节目组要来考察。
我们村,分山上和山下。
我家在山里的是老房子,山脚的是新房。本来我也在山下住,但我妈催婚,我一气之下,搬来了老宅。
老宅虽然旧,但当初也是用心盖的。
现在上了年头,再加上人少,花草疯长,野树伸到了院子里,再加上满墙的爬山虎,这意境就上来了。
有种末世美学。
想想也是,只要没人,哪里都美。
为了将我们的寨子给推出去,村长大爷是愁白了头,死皮赖脸倒贴钱,也要将节目组录制地点给争取来。
我家的院子,作为形象工程,村长大爷让我好好搞,争取一举拿下项目,让江家寨一举成名,从此成为旅游、避暑、消遣的胜地。
想法挺好。
但,为什么要我搞。
村长大爷搓搓手:「这不是我拉项目的时候,用的是你院子的视频和照片,人家一眼就相中了。
「作为全村的最高颜值,江家寨的门面,千万别将你的光头露出来……」
村长话没说完,我就将假发摘了下来,露出了锃亮的光头:「嗯嗯嗯,都听您的。」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我头,说我光头挺好,但以后别露了。
村花,必须不能光头。
12
第二天,我睡得正香,却被一阵喧嚣声给吵醒了。
一看时间,才七点。
气死我了。
要知道,我昨夜可是熬夜打游戏到两点,但对外我都声称是赶稿,但卡文。
作者的嘴,骗人的鬼。
我冲出去就吼:「吵死了,还让人不让人睡觉。」
然后,我看到了村长大爷领着一群人,对我的院子指指点点。
好多人!
我秒怂。
村长大爷用杀人的眼光看着我,扯着嗓子对我大吼:「江甜甜,我昨天跟你说的,你是一个字也没记住呀。」
昨天说啥。
我刚睡醒的脑袋还有点蒙。
然后,一摸脑袋,扎手。
糟糕,忘戴假发了。
我美女子的名声,就这样毁了。
节目组视察了一圈,非常满意,走了。
几天后,我爸妈签订了合同,将小院出租给节目组,让我搬出去。
一想到回去后,不但要面对我妈的十级咆哮,还要得被催婚,洗衣做饭都得打下手,不能愉快地水群和打王者了,我都难过得要磕一个。
写不写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那群脑干缺失的小姐妹,谁陪我水群,5V5 呀。
毕竟不是随便哪个写文的小姐妹,在说「滚去码字」后,还能在峡谷相逢,凑够五个人开黑的。
但我刚跪下,就被人拿鞋子垫了膝盖,没磕下去。
我一抬头,这人有点眼熟。
他说:「大侄女,磕就不用了,叔叔我没带红包。」
天杀的,这声音,不是谢宁远是谁。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跟着一起参加综艺,用我素人的长相衬托娱乐圈的俊男美女,用我的窝囊增加节目的笑料。
我才不干。
本窝囊社恐。
或者,给谢宁远提供一日三餐。
我得想想。
正想着,几张红票票杵到我眼前。
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数了数,有十张。
谢宁远:「这是一天的饭钱和你的劳务费。」
一天一千。
一个月就是三万,这可比写小说强多了。
傻子才不干。
13
但孤男寡女的,同住一个院,万一他猥亵我怎么办?
毕竟,娱乐圈的法制咖可是太多了。
谢宁远气笑了:「谢谢,我怕踩缝纫机。」
!!!
狗男人。
虽然是事实,但不用说出来吧。
后来,我在二大爷家住下,每天三餐给谢宁远送饭就行。
但现在,有个问题,我不会做饭。
土灶大锅,真没几个年轻人会的。
再者,我作息不规律。
节目开始的第二天,我睡到了中午十二点,他饿到了中午。
我慢悠悠地点了外卖,将外卖倒在盘子和碗里。
我这不是敷衍。
我这是增加就业,拉动内需,格局老大了。
然后,我戴上口罩,架上墨镜,头上顶着鸭舌帽,将自己捂得结结实实,才提着饭盒慢悠悠地走。
甚至为了不入镜,我背对着镜头倒着走。
等我姗姗来迟,他已经将我冰箱里存的水果全都啃完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我是真不好意思。
谢宁远:「哎哟,姐姐,你还知道来呀,你要不等我饿成了人干,您再来给我收尸。」
那也行。
「要不我走,等你成了人干,我给你收尸。」
说着,我提着饭就走。
「来都来了。」谢宁远一把扣住我的手,抢过饭盒,揭开盖子就往嘴里扒拉。
然后,嫌弃地皱起眉:「真难吃!跟外卖一样。」
那可不是吗。
但人饿狠了,吃狗粮都觉得香。
很快,他就将所有的饭干完了。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我的打扮,震惊了:「你这是干吗?」
我一边收碗,一边回话:「我黑历史有点多。」
「所以呢?」
「我要是露脸火了,他们挖我黑历史怎么办?」
我要是火了。
估计连我幼儿园尿裤子,初中丢棉裤,高中丢校服的事都给扒得一清二楚。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中二期的言论。
14
我虽然现实中唯唯诺诺,网上窝窝囊囊,但我当年的叛逆期追过星,当时在贴吧、微博、豆瓣,留下了许多脑残言论,还有特别脏的骂战。
毕竟,谁年轻的时候没粉过几个法治咖。
当时觉得酷,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谢宁远却说:「挖就挖呗,只要业务能力过硬,再黑的历史也能洗白。」
说得好。
但我没业务能力。
就连谢宁远,也没业务能力,全靠一张脸硬撑。
等他的脸成了发面馒头,今天的粉就是明天的黑。
但我不敢说,只能语气真挚地附和:「您说得都对,像您这样德艺双馨的艺术家真是太少见了。」
谢宁远他觉得我在阴阳怪气。
我眼圈子一红,泪水+摇头,否定三连:「我没有,我不是,求求你,千万别让你千万级的粉丝网暴我……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赔礼,我心理脆弱特别容易抑郁。我要是被网暴死了,你就背上了一条人命……」
谢宁远僵了。
良久后,他说:「你这窝囊的样子,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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