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高票答案不禁笑出声了,这難道可以是尼采的正确打开方式吗??你的书目吓退了多少持剑少年?
阅读尼采最适合开始的一本书当然是《瞧,这个人!——人如何成其所是》。
話說木心尽管崇敬尼釆,但很不以本书的书名为然,认为只有耶稣本人才配得上这句罗马总督甩锅的话——Ecce Homo! 实际他没读懂。
尼采的意思是每个人都应该有这个雄心成为他应成为的那个人,这个Homo。权力意志不是嘴上說說的,他自認已經做成了。
尼采是在精神崩溃发狂之前的最后一年写完的这本书——梅毒症状病入膏肓前回光返照的短暂时光。最最核心的:尼采写这一部这本小册子介绍他自己是谁、何故、何为之主旨时并没有疯。
虽然,打开目录看到“我为什么如此智慧?”“我为什么如此聪明?”“我为什么能写如此好书?”“我为什么是命运?”这样狂妄的句子让人发笑、让人生厌、甚至想立刻丢下这本书(也该想想你这样的反应是否过于道德化、过于虚弱?是否太不尼采?),但别忘了:尼采他认为自己就是狄奥尼索斯,就是酒神本尊,而酒神精神恰恰是最无视理智的。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理智的神经被抑制,以致满口疯话大言不惭——但恰是这种理性的缺乏,可以让他把心里真正想说合盘托出,也让周围微笑、讪笑、抑或冷笑的倾听者能够了解他的全部底细。难道这不正是任何一个对尼采全部著作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攀登者最渴望的钥匙吗?
本书尼采的第一句话:
《悲剧的诞生》的正確打開:
这是《不合时宜的考察》:
读到这儿可知高票答案的所谓要屏息谛听瓦格纳全套指環并通读包括《充足理由律的四重根》在内的叔本华全体著作是多么的没有必要可笑的终极书虫任务。
尼采为什么要写这本书呢?听他自己说:
关于《人性的,太人性的》:
《曙光》呢?
够了,难道引用的还不够?如果尼采曾经写过一本让教授尼采哲学的学者们最头疼、最不愿意提及的书,一本尼采反对尼采导读尼釆诠释的书,那么就是它了:瞧,这个大写的人!——how he becomes who he is.
(引文摘自孙周兴译本,商务印书馆)
补充:
有个答案提到了 B. Leiter一篇指示读尼采顺序和门径的博文,确有见地,但需攀墙,不妨顺手贴下。Leiter谈到Ecce Homo时用了overwrought一词, 对此我是同意的。随即想到鲁迅戏谑尼采的话,是在《拿来主义》一篇里;文章很好,但却无厘头地写了句:“尼采就自诩过他是太阳,光热无穷,只是给与,不想取得。然而尼采究竟不是太阳,他发了疯。” (其实把这句话删掉也丝毫无损全篇的立意)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文章被选入中学课本,一代代荷尔蒙旺盛的大孩子学着鲁迅的话黑尼采,黑的兴高采烈。如今他们也都成人了,如果不再读书恐怕对尼采的认知就停留在这句恶趣味的话头上了吧。迅哥若地下有知,当后悔不迭,愧对尼采。有人则拍手说,尼采诅咒基督教,活该疯掉。但是《夏洛的网》的作者E . B. White晚年也中风,难不成写童书也有罪?命运多舛,刻薄可耻。共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