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窦太后在汉武帝初期的听政?

如何评价窦太后在汉武帝初期的听政?

窦太后是在舍自己的人马保护刘彻。汉武大帝算是个解读视角比较有水平的电视剧,但并没有找对建元年间刘彻的斗争对象。

1.儒家改制之预热

汉景帝四十多岁去世,来不及做更多的事就撒手人寰了。留下个年少的刘彻继位。汉景帝临死时,在刘彻身边安排辅臣多持儒家主张。景帝是为刘彻的汉制改革做准备。

儒家主导的汉制改革,汉文帝曾经尝试过,但最终由于作为汉文改制先锋的新垣平被功臣集团抓住把柄并弹劾成功,以失败告终。汉景帝短命,没能熬到亲手操刀第二次改制,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这个儿子能够借助身边这个他安排好的班底,再次发起汉制改制。

刘彻继位时只有十六岁,汉景帝还专门为他提前举行了冠礼,以示他继位后可以直接亲政,不受牵制。但主要的阻力,恐怕还是来自于黄老的忠实信徒,景帝的母亲窦太后。

窦太后其人,以卑贱孤儿之身嫁给汉文帝。婆婆薄太后为人慈祥,她对窦氏很好,让窦氏直接做了皇后,并体恤窦氏,专门给窦家讨了爵位。窦太后与薄太后一样是贤惠的女人,一切都为家庭的稳定与安全做优先考量。

但窦太后与很少干预政事的薄太后不同,窦太后经常会干涉朝政。她希望大儿子立小儿子为皇太弟。她在梁王触犯法律时袒护梁王。她在得知长孙刘荣已经失去太子之位还被酷吏逼死时,坚决要杀朝臣为孙子报仇。她长期让馆陶公主活跃在各方之间,甚至影响了皇后与太子的废立。

窦太后之所以会有这种对朝政的过度敏感,是因为她从汉文帝时,亲历吕氏外戚与汉少帝被功臣集团屠杀,汉文帝原配代王后诸子暴亡,汉文帝改制遭遇功臣集团抵制而告败,汉景帝面临七国之乱来势汹汹时谋主晁错被迫害,以及景帝当时遭遇的威胁和危机。窦太后的一生,见多了权力斗争中的血腥杀戮。她不是真的喜欢什么黄老之术,而是真得害怕儿孙也走到那一步。

汉景帝将相权从功侯集团手中夺走后,让郎官出身的卫绾与直不疑担任丞相与御史大夫。卫绾有儒家倾向,直不疑属却黄老学派。他们虽非功侯集团出身,却都年老稳重。汉景帝留下这两个老臣,其实还是想要多一些牵制,方式更稳妥一些。可少年汉武帝继位后,摩拳擦掌,哪管那么多。

汉武帝一上台就发动了一场此前未有过的规模最大的举贤良方正对策,让各地诸侯、功侯、官员,广泛推举贤才为皇帝进言进策,并将他们作为后备官员。此举本身其实没有太大的阻力,因为这是很多关系户借机入仕的渠道,并不被朝臣所排斥。但贤良方正,历来被视作是教育普及第一线的儒家占优势。这对儒家是最大利好。丞相卫绾还趁机上奏,这次贤良罢斥黄老道家、法家、纵横家等学派,说他们是乱国政。朝廷显然是故意在给儒家开绿灯。

董仲舒就是这次举贤良方正对策中脱颖而出。但董仲舒毕竟不是京师各派系的圈中人,做幕僚又屈才,于是被任命为诸侯国相去历练。

儒家代表的是周制理念,讲究以民为本的王道思想,强调德治教化的统治手段。这种思想在两周延续了八百年,早就深入人心。秦朝的激进法家思想只短短十余年就崩溃。汉初强调温和法制,君臣共天下的黄老思想,也不过才几十年的光景。加上儒家是奋斗在民间教育第一线,是有教无类的大众教育推动学派,早就深入到社会基层的肌理之中。作为战国秦汉的第一大显学,统治集团至多也就只能压制儒家,而不可能消灭儒学。汉初几十年,儒家再次集百家之长,进行自我改造之后,放弃分封制主张,转而形成更加适配集权制的儒家版大一统理论。汉初皇帝想要推翻黄老所保护的汉承秦制,君臣共天下,势必要借助儒家帮助。董仲舒所属的儒家经学公羊派就是这样的学派。

所谓举贤良方正,除了高官们能够举出一些关系户,更多的就是地方上推举上来的素有贤名的俊才。而这类地方俊才,多是没有朝堂人脉,又自幼接受儒家教育,更倡导朝廷进行改革,以扩大自己所处的地方及民间参政权力。这类人聚在一起,改变现状,永远是第一话题。他们的方案当然就是儒家方案。

丞相卫绾看准时机,发起罢黜诸子学说的提议,虽然没有点明要罢黜黄老,但法家的申、商、韩非等也多持黄老之说。卫绾此举,正是汉景帝所期待的改制第一步,从理论上打击黄老。汉武帝虽然年少,但受儒吏熏陶,想必也大致明白这是伸张君权之举,是祖父文帝与父亲景帝的遗志,因此果断且默契的表示支持。

这次改制行动,是汉景帝后元时期留下的老丞相卫绾挑头冲锋。果不其然,卫绾与直不疑很快因过失被罢免,两位老臣最先倒下。

2.建元新政

建元元年,趁皇帝年少,功侯集团和诸侯集团早就按捺不住要反扑,想动摇景帝的那套。谁料十六岁的小皇帝一上台,反而先下手搞建元新政,还是儒家那一套,试图借此压制功臣集团。老臣们没想到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一上来废话不多说,直接抡拳头。但这群个个豪门贵胄的老狐狸们岂能向一个孩子束手就擒?

不过卫绾的第一击,功侯集团可能还没看明白,摸不清楚到底是卫绾要拼命,还是小皇帝要拼命。所以这一轮先扳倒卫绾与直不疑两个先帝留下的老臣。

小皇帝上台不到一年,就更换丞相与地位等同副丞相的御史大夫。这次,窦氏外戚的窦婴成为丞相。已经废止多年的太尉一职恢复,由王氏外戚,皇帝母亲王太后的同母弟弟田蚡担任。丞相主要接班人的御史大夫则是齐国国相牛抵担任。

牛抵本人除了姓名外,史料没有任何记载。他属于哪一方势力已经无从知晓。但他在任时间短暂,应该是只有几个月就被罢免。御史大夫为三公之高职,一年换三人,可见建元元年的人事斗争之激烈。

丞相窦婴与田蚡很快联名向朝廷推荐新的御史大夫人选,名儒赵绾。

这一次功臣集团恐怕要炸锅了。扳倒了两个老臣,功臣集团仍然没捞着。三公俱换,外戚垄断两公。外戚拜相,原本就只吕后时期有过,已经让关内功臣集团恼怒。但好歹窦婴也是立过功的外戚功侯。田蚡虽靠裙带成为外戚恩泽侯,好歹也是列侯。此前卫绾和直不疑虽然是郎官出身,与关内这批开国功侯集团子弟不是一个圈子,也好歹还是立过军功,受封列侯之人。天子与列侯、诸侯共天下这个法理还没有动摇。如今丞相的接班人,御史大夫,让一个没有封侯的儒吏来做,那岂非将来的丞相连列侯都不是?这样的任命让列侯集团的既得利益,还有什么安全感可言?

从刘彻的角度讲,这次人事安排原本是这个少年君主的一次不错的交易手笔。

首先,丞相窦婴是窦氏外戚。他又功名显著,是做丞相的不二人选。让他任相,这次人事安排在窦太后与馆陶公主为代表的窦氏外戚集团是支持的。

其次,太尉田蚡是王氏外戚,是与刘彻亲近的舅舅。太尉与丞相并为最高官职,本已长期不再设置。汉武帝这次短暂复设太尉,实则是为田蚡量身定做。让少年皇帝的舅舅担任执掌军事的太尉,有利于皇帝本人控制军权。田蚡在门客籍福的劝说下,主动支持窦婴任相,加上此前他较为尊敬窦婴,此时二人关系不错,窦氏外戚也不会反对田蚡为太尉。

汉武帝做太子时的太子太傅是被罢免的老丞相卫绾。卫绾此前一直丞相,太傅之职更多应是挂职。与刘彻接触最多的老师,是太子少傅王臧。王臧是师从一代名儒申公的儒生。刘彻继位后,有儒家倾向的老丞相卫绾才刚刚提出罢黜几大学派,就被弹劾下台。但汉武帝依然要继续推进儒家改制。他的这位老师王臧要为汉武帝冲锋再前,推动汉朝的第二次大规模儒家改制。于是王臧推荐了自己的师兄,同样师从申公的赵绾来牵头改革。

窦婴与田蚡明白皇帝想要改制的心思。吕氏之后,外戚再次掌握相权,这本身就是让功侯集团忌惮的风向标,何况还是丞相与太尉并为外戚。因此,窦婴与田蚡也明白,他们本身就是功侯集团的靶心,只能与皇帝站在一边。

窦婴本身就倾向儒学。田蚡早年学习过黄老,但他更像是一个投机主义者,因此如今要支持皇帝,就又转向推崇儒学。王臧是刘彻老师,与皇帝本人亲近的人物。于是窦婴与田蚡二人,共同推荐刘彻老师王臧的师兄赵绾为御史大夫,意味着支持这次申公弟子负责设计的儒家改制。

丞相、太尉、御史大夫这三公,相当于被窦氏、王氏、皇帝三方共同瓜分,根本没有功臣集团什么事。

再看诸卿。帝师王臧任郎中令,负责皇帝的近卫与顾问管理工作。

窦婴的铁杆好友,灌夫任太仆,掌管汉朝已经规模极大的战略交通物资,执掌马政。

大行令,换成了一名叫光的官员。他属于哪派无从知晓,但从他次年就被罢免来看,应属于功臣集团的打击对象,大概率是改制派。

汉景帝时期留下来的廷尉瑕,曾亲自主抓审理周亚夫案件,最后逼死这位功臣集团的精神领袖。这个廷尉瑕无疑是功臣集团的敌对方,应是拥护皇帝改制路线的。

汉景帝时期留下来的中尉宁成,也是著名的酷吏。中尉是执掌京畿禁军的长官。如果京畿地区发生政变和动乱,中尉是必须控制的要职。汉景帝任用酷吏宁成做中尉,正是因为酷吏打击遍布关中京畿地区的功侯贵胄子弟毫不留情,敢于得罪人。因此宁成本就是与功臣集团不对付的。汉武帝继位后的建元元年这一年,宁成由中尉调任内史。内史是治理整个关中京畿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是直接抑制京畿权贵的职位。这显然都是功侯集团不愿意看到的。

丞相窦婴虽是窦氏外戚,身为儒吏在儒家改制这一项上是十分支持汉武帝的。毕竟,虽然刘彻的奶奶窦太后喜欢黄老之学,讨厌儒学。可窦太后曾多次向汉景帝推荐窦婴为相,那么窦太后也应该会支持窦婴。自己封馆陶公主的女儿陈阿娇为皇后,馆陶公主也会坚定站在自己一边。窦婴与灌夫也必然是支持自己的。那么三公五卿都是支持刘彻的,这场改变汉承秦制的汉制改制,史称建元新政,有什么理由不成功呢?

汉武帝立马开始让赵绾、王臧师兄弟二人着手改制。改制的主要内容除了汉文帝当年布局过的封禅东岳,改正朔历法,易王朝服色之外,还要在长安城南修建明堂。

这些措施表面上是改革礼制,实际上打击君臣共天下的黄老路线,伸张君权,塑造君主执政权威和君主神性与祀权的儒家圣王包装。一旦选择了儒家改制方案,意味着保护功侯集团利益的论理依据不再存在,君主将拥有剥夺功侯既得利益的权威。那么,功臣子弟不仅面临着轻易被削爵的法理依据,更是很难再通过关中功臣集团这个小圈子,长期垄断公卿之位,失去人事主导权。

儒学虽然不是宗教,却是礼教。一旦修建儒家尊奉的最高礼仪建筑明堂,就像一个宗教国家修建了万人敬仰的大教堂一般,将君权赋予神性,使皇权得到伸张。明堂是儒学殿堂。儒学就是周学。那么汉承秦制,自然就成了汉承周制,与秦制无关的汉制被创立。明堂只是一座建筑,却昭示着皇帝将彻底倒向儒教,与功君臣共治天下的黄老思想彻底决裂,与功臣集团彻底划清界限。

建元新政期间,为了修建好这座在礼制上丝毫不能马虎的明堂,汉武帝甚至请来了已经八十岁的鲁地大儒,赵绾与王臧的老师申公。在汉文帝时就出任博士的申公,拖着年迈的身躯,再次来到长安,被委任为太中大夫,专门负责此次兴建明堂与汉制改革的设计顾问。如果改制成功,申公将因此成为一代儒家圣人。

然而,功臣集团岂会罢休。宁成调至内史后空缺出来的中尉一职,则由张欧接任。张欧是开国功臣安丘侯张说的庶出小儿子。他少年时研习刑名之学,精通秦制,正是开国功侯集团这个圈子里典型子弟。因此尽管功臣集团圈子丢失了九卿中多数,却将掌管京畿兵权的中尉牢牢控制在手里。可刚刚调任为内史的宁成不久便获罪,被判处髡钳刑。功臣集团的第二轮攻击正式展开。

3.兵败如山倒的改革

其实直到这时,一直持黄老主张的窦太后也没有要为难正在亲政的少年刘彻。但老太太肯定没少规劝小孙子,让他不要太冒进,什么都听信儒生。精通理论而缺乏权斗经验的御史大夫赵绾,也是出来放昏招了。

赵绾知道窦太后常劝皇帝不要听信他们这一派,于是他建议皇帝不必再将国家政务向窦太后汇报。此举显示出,赵绾、王臧等儒生在政治斗争中的幼稚。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窦太后的政治能量,以及拉拢原本是盟友的窦氏外戚的关键性。他们天真的认为,皇帝拥有的权力,是文书之上规定出来的。皇帝可以任意行使权力。他们天真的认为,皇帝不向窦太后奏报,不与窦太后商量,窦太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参与了。

窦太后得到此消息后勃然大怒道:“此欲复为新垣平邪!”

老太后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让汉文帝改制功亏一篑,被功臣集团扳倒的新垣平。应该说,赵绾和王臧确实很像新垣平。因为他们在修建明堂工程中的贪腐证据,无论是真是假,起码是解释不清的罪证,早就摆放在窦太后的案头了。不用说,这些黑材料,大概率是功臣集团呈到窦太后这里的。

建元二年,丞相窦婴,太尉田蚡同时被罢免。御史大夫赵绾与郎中令王臧师兄弟二人,获罪下狱。他们八十岁的老师申公也被遣返回鲁地。廷尉(时称大理)瑕,大行令光,太仆灌夫均被罢免。加上前一年就已经获罪的中尉宁成,三公九卿,凡是支持改制的,全部倒台。

原太常许昌接任丞相,赵周接任太常,石建接任郎中令,石庆接任内史。他们都是开国功侯子弟。接任廷尉的信,接任大行令的过期,显然也不会是改制派。

对御史大夫赵绾与原郎中令王臧的审判,应该是持续了一年多。直到建元四年,御史大夫庄青翟才上台。这一年,廷尉又连续换了两次。先是廷尉迁,然后是廷尉建。可见此前的信,虽然不支持改革,但不一定敢得罪皇帝,直接处死赵绾、王臧两位皇帝亲信。但连续换人之后,最终赵绾与王臧被逼自尽。此后,建元五年与建元六年,廷尉仍然年年换人。建元元年的三公,两免一死,支持改制的九卿三免一罪一死。

一边是少年皇帝和王氏外戚,一边是京师权贵与辈分最高的窦太后,这是罕有的激烈人事斗争。执掌审判的廷尉,在那几年成了烫手山芋。

但这次斗争虽然激烈,却仅仅局限于人事层面,应该说窦太后只是为皇帝踩急刹车而已。三公五卿俱倒,这显然并非是太后一派的政治能量所能达到。背后是功臣集团与改制派的拼命。如果不是太后踩这脚急刹车,执掌京畿部队的中尉,执掌宫廷禁卫的卫尉,如果他们试图用诸吕之变的形式来应对这次皇帝的掀牌桌,那又会是一番什么场景?那就不是人事斗争了,而是政变,是叛乱。

就在四五年以前,相权还长期被功臣集团把持。这些功臣集团纵然再没有周亚夫那样的声望,但朝廷的军队,京师的军队,是他们这个盘根错节的圈子经营了几十年。皇帝的一纸命令不是万能的。军队中基层人事,长期被关中勋贵子弟渗透。一旦兵变,结局未可知。

汉武帝想要真正改制成功,真正抑制住功臣子弟,还需要培植一支自己的禁军力量,代替这个世家子弟渗透的旧军队才行。

窦太后虽然喜欢干政,但终归总是为家人着想。她应是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危机感,像强大的吕氏外戚被一夜间清洗干净时,像少帝和惠帝诸子被一起杀死时,像文帝原配王后所剩几个嫡子暴死时,像新垣平被功侯集团扳倒时,像汉景帝面临七国之乱手足无措,又被功臣集团威胁时……那种危机感。

窦太后这一次,其实折了窦婴与灌夫等自家窦氏外戚的人马,丢了相权,得到的只是点功臣集团口头上的爱戴,实际是赔本的买卖。她一个将死的瞎老太婆,图什么呢?老太后哪里是喜欢黄老,而是深知,只有黄老,可以让皇室与功臣集团相安。她其实是为了刘家社稷,为了孙子和外孙女,当最后一回恶人。窦太后决定做这个减压阀,站出来敲打孙子,安抚随时狗急跳墙的功侯集团。

这个一上来就折腾的小孙子又是什么态度呢?听话,蛰伏,无怨无恨,顺其自然。此时只有十八岁的汉武帝,虽然血气方刚了一回,却很快又显示出了持重的一面。他抑制住了血气,决定韬光养晦。

让汉武帝止步的,就是这三公五卿齐齐倒下的震撼场面。少年刘彻虽然并不幼稚到认为皇帝可以凭一纸诏令就决定一切,但也许他本以为,只要把朝堂上换成他的人马,他就可以决定大多数事情。因此他急于改制。

可当他看到,明明三公五卿都是自己人,面临政治发难却一个个兵败如山倒,满盘皆落索。这种脆弱的班底,用他们去改制,去顶住巨大的压力实现宏图大业,刘彻的脊背不会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凉意吗?他应该已经看清了,他依靠的到底是一些什么人。是一个利益拼盘,一群政治投机者,一群纸上谈兵的理论家,一群在关键时刻既不会攻,也不会守,扛不住压力,却身价不菲,患得患失的叔叔大爷们。

这群人,只有窦婴是在军中有威望的。但窦太后决定壮士断腕,撤下自己的侄子窦婴,不给改制派升级冲突的任何希望。刘彻应该是看明白了这群表面支持自己,实则各怀己私的老狐狸们,根基并不稳固。可即使他们有了根基,可能也会反过来成为让小皇帝对功臣集团那样忧心的群体。如果事情真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恐怕最后被推上断头台承担责任的,会是他这个小昏君...

所以在窦太后做最高决策的建元年间,刘彻再也没有碰任何敏感项。但他不是放弃,而是培植自己的嫡系青年将领,以及绝对忠诚的禁卫军雏形,并在对南方用兵的战事上,提升自己青壮幕僚在军中的影响力与民间声望。

他后来虽然依然追求改制,但并不再谋求冒进式改制。他后来是把改制拉成一个很长的时间线计划,分步骤,花了几十年才完成。

刘彻在后来不再针对功臣集团,而是懂得了权力制衡,懂得了扶强抑弱。在功臣集团势弱时,甚至还提携重用了一些让他此前充满挫败感的功臣集团之要员。他终于明白,任何一股势力尾大不掉时,都会变得自私和腐朽,不再忠诚,随时倒戈,暗藏祸心。所谓的派系,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谁好,没有谁坏。只有因时而变,因需而用。它们都是汉王朝的人才蓄水池。

刘彻做事,不再一味追求理论,而是先攒出一个嫡系班子,一股有能力落实计划的嫡系力量。他需要卫子夫、卫青、公孙贺、公孙敖这样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人际圈,也在母亲的规劝下,懂得必须对陈皇后与馆陶公主更加尊重,哪怕她们很过分。

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正破茧而生。

兔子逼急了也咬人,功臣集团可是杀过皇帝,立过皇帝的,绝对不是善茬。奶奶应该很欣慰。这场残酷的历练,孙子竟能领悟要义并主动蛰伏,这个小孙子被点醒了,开始懂得分寸比方向更重要。少年刘彻这一蛰伏就是五六年,甘当摆设。可奶奶应该也明白,未来仍然属于这个天生的政治大师,明懂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