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透社(Reuters)工作是怎样一番体验?

在路透社(Reuters)工作是怎样一番体验?

17年4月开始在路透社北京记者站政治组实习了三个月,是一段非常珍贵的经历。

老板是英国人,本科在牛津大学中文系,研究生跑去了台湾政治大学。除了他组里还有三位外籍记者,都能流利地用中文交流和书写,不过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毕竟老板他们时常会把电话采访录音、中文书信、电报之类的丢给我翻译……于是那段时间学会了很多专业词汇。

每天早上到办公室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把当天的人民日报、环球时报、新京报、求是网、解放军报、西藏日报、新疆日报和学习时报等媒体的纸版浏览一遍,做一份news digest发给组里的记者们。说来惭愧,那是我看新闻最多的一段时间。

湾湾刚出台同性婚姻司法解释的那段时间,有一次老板把他和“李老师”的电话采访录音丢给我,让我记录下来。没听几句我就意识到了李老师是谁。把记录发给老板的时候,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告诉他:“我是李老师和她的丈夫王小波的忠实粉丝。”老板:“我知道,他们在中国很有名。”

还有一次老板的采访对象是一个民间环保人士。具体细节不说了,那是我第一次接触一个活生生的“他”,而非新闻报道里的一种形象符号,我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哀民生之多艰”。但老板自己反而相当淡定,一副见得多了的样子。

路透社的记者们对新闻线索的敏感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至今记得组里的一位记者为了跟进一位著名知乎网红(没错就是他)的近期活动而一路找到上海某中学微信公众号的某篇文章的操作。是的,没有任何中国媒体报道这件事情,只有这个公众号提了一句,但这无法阻拦强悍的记者跨越阻碍cue到它~

对于完全市场化的新闻机构而言,时间就是金钱,哪怕只是晚一秒也可能意味着被竞争对手压制。在办公室经常会听到有人在大声喊叫——有突发新闻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打字,喊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这也使得大部分人(尤其是外籍记者)的生活非常不规律,中午到点了准时去吃饭的似乎只有我们这些实习生OTZ

一位争议人士病入膏肓的时候,组里的记者让我收集中文互联网上对他的评价。嗯,我尝试了拼音首字母、叠字、把名字倒过来,都无一例外没有结果,最后反而是搜索病症的名称才找到了有用的讯息。发给记者的时候,他一边浏览一边问我:“你自己呢?你会怎么评价他?”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我竟说不出话来。

老板和其他记者们有时候也会给我科(八)普(卦)一些涉及高层的有意思的信息,比如who is whose friend, who is very promising,他们乐于分享在他们眼中应当是common sense的东西。

总之就是,看到新闻专业主义的价值被一群人坚守,是一件很感动的事情。当然,在政治组,不可避免地看到他们对中国固有的偏见,也看到同样的事实在不同的立场上可以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框架进行陈述。自此对新闻的选择性和局限性/新闻框架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其他的想到再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