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汉的战斗力着实是不弱,比起被北宋摧枯拉朽轻易灭亡的南方各国来说,北汉绝对是屌炸天的的存在了,当然这其中辽国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北汉的战斗力确实是很强,能存在近三十年,除了中原乱世之外这个根本原因外,也是有着许多具体原因的。
首先,北汉与周宋被定义为世仇。后周枢密使王朴的平边策就说北汉是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诱,必须以强兵攻之。这就从国家战略上将北汉定义为绝对死敌了,也意味着北汉没有了后路,打的赢打不赢都得打了。最起码就算是投降,也得让周宋重伤,争取一个比较体面的投降条件。宋继承后周,虽然与北汉没那么大世仇,但总体上仍然执行武力解决的政策,只不过具体手法上有所变通与缓和,没有本质区别。
其次,北汉兵少而劲悍。北汉无论是人口,还是兵力,还是经济,各个方面都不足以与中原抗衡。不过北汉力专,中原力散。尤其是在北宋还没有彻底稳定南方前,必须在南方留下相当一部分的兵力作为震慑和牵制。而北汉与辽国结盟,只需专注于对中原的防御。此外,北汉虽然总人口总兵力都少,但也能拉出个三五万人马来,虽然非常少,但用于太原城防和偷袭还是可以的,还是有相当的战斗力的,不容忽视的。尤其是河东一带骑兵能力相当不错。与北汉有过实战经验的张永德就说北汉兵少而劲。
再次,北汉国内民风彪悍。自北魏东魏北齐以来,河东一带就说汉胡杂处的地区,尤其是唐末沙陀为主兼杂昭武九姓胡和吐谷浑等部大量进入河东以来,河东一带的汉胡杂处之风更盛。胡化的汉人及汉化的胡人比比皆是。并代一地习武之人极多,战斗意志是十分顽强的。而北汉军的主力则是由这些人组成的,主体是原有残余的代北沙陀集团和吐浑军为主所构成的,战斗力不俗,尤其是对骑兵的运用方面是相当熟练的。
再之,河东地势险要和城防坚固。关于河东的形胜,自不多言。山西自古就被誉为是四塞之地,表里山河。而首府太原府更是东魏北齐陪都,唐朝和后唐、后晋、后汉三代的北京。太原城自东魏大规模扩建到唐朝继续经营以来,已经形成一个城中有城跨河而建的巨大城池。依山傍水,坚固异常。北汉后来自知野战能力已经无法与周宋抗衡,就改变方式,依托太原的坚固城池,坚守待援,同时小规模袭扰敌军粮饷,迫使敌军撤退,然后顺带收复失地。这已经成为日后的固定模式。
再之,辽国的支援。北汉自成立以后,就对辽称臣,基本沿袭后晋石敬瑭模式。辽国对北汉总体上一直是支援的。虽然辽国不一定会帮助北汉复国,当然也是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辽国对维持北汉的存在,进而维持一个宋辽两国之间的缓冲区还是很感兴趣的。宋辽如果开战,因为北汉的存在,辽国可以不用担心河东方向的牵制,反而可以专注于自幽州南下河北,同时北汉还能牵制周宋在河东其余地方与河北的驻军。
综合以上这些具体原因,北汉可以在总体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死扛周宋三十年。但是这些都是具体的原因,根本原因还是中原尚未完全统一,一旦中原完全统一,北汉一隅之地不足为虑。而且北汉的战斗力最强的时代也就是开始那几年,之后就已经不行了,只能采取坚守太原固守待援的方式,而这之间的转折点就是高平之战。自郭威成立后周,北汉也同时成立,北汉就开始积极进攻,但两次晋州之战都失败,就已经说明北汉已经不可能复制李存勖、石敬瑭和刘知远的故事了。不过北汉军主力尚在,后周国内未稳,北汉尚有一丝机会。高平之战,北汉刘崇亲自领军出战,精锐尽出,开始阶段也一度占优,但最后还是战败,张元徽战死,北汉元气大伤。高平之战后北汉精锐损失殆尽,难以复振,已经完全丧失了进攻的能力,御敌于国门之外也做不到了,只能是龟缩太原等待辽军救援了。刘承钧、刘继元时代,奉行保境安民的策略,再加上北宋成立奉行先南后北的战略,也乐得与北汉维持和平。但是这种和平只是没有大战,小规模的作战是不计其数的。双方大体维持和平,但小规模的袭扰还是非常多的。而这种袭扰,北宋因为自身的体量是绝对占优的,损失个千八百的兵马,或者损失个上万的人口,对北宋没什么,但对人口最多只有五十万,兵力五万不到的北汉而言,这种缓攻策略无疑是北宋在给北汉割开一道伤口,让其慢慢放血,等到血快流干的时候一举消灭。赵匡胤后期和赵光义执政初期,随着南方被彻底平定,北宋终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来消灭北汉了。而宋太宗灭北汉之中也确实汲取了周世宗柴荣和其兄太祖赵匡胤的经验,重点放在了扫清外围和打击辽国援军身上。扫清外围问题不大也比较顺利,重点就是阻击辽军于太原城之外。随着郭进在石岭关成功击败了辽军救援部队,北汉的命运已经决定了。当然北汉在辽国援军不可能来到的情况后,仍然死守太原,确实是精神可嘉,甚至据说连一些妇女孩童仍不服输,以石块向宋军反击。这种尚武彪悍的精神以及太原城的坚固无疑是震撼了赵光义,赵光义灭北汉后就决议毁太原城,迁移当地居民。与太原城同时被毁灭的还有团柏谷附近的隆州城。隆州是北汉东部重镇,是地域宋军进攻的前沿,也是北汉东进的基地。每次作战,除了太原附近外,隆州就是最难啃的骨头。
辽国的支援一直是北汉能立足河东近三十年的重要外部原因,但是辽汉关系是不可能对等的。石敬瑭的后晋比北汉更强,在与辽国的交往中也充满了不对等性,何况仅仅是割据河东一隅之地的北汉。北汉三位皇帝,都依仗辽国为外援以威慑周宋,但每个皇帝的对辽态度是不同的。刘崇在位三年,尚有南下之心,故而积极进攻但全部失败,不过辽国对刘崇还是比较满意的。但是刘崇因为积极进攻还要向辽国大量进贡,使得北汉民不聊生,实力大减。其子刘承钧在位时代,已经从积极进攻转为保境安民,虽然仍有小规模的与周宋摩擦,但大战不多。而且刘承钧对辽国对北汉的蔑视凌辱是极为看不顺眼的。许多大事上根本不与辽国商量,是自作主张。如更改年号,与李筠联合攻宋却又持重缓行,这都是刘承钧自己的主意,辽国事先是不知道的。对此辽国是很不满的,曾下诏责问北汉,还扣留过北汉使者。刘承钧死后,刘继恩继位,在位六十天就被杀,所以可以不论。刘继恩被杀后,刘继元继位。刘继元时代,北汉对辽国的依附性和辽国对北汉的控制性更加强化。辽国甚至强行命令北汉任命亲辽派出任各州刺史,北汉也无力反抗。
北汉能立足河东近三十年,除了外部依靠辽国外,内部的团结是极为重要的。北汉的成立一方面可以吸引反周人员的加入,另外也可以看做是沙陀代北集团的延续。北汉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做是代北集团的最后集结。故而代北集团内部的团结至关重要。刘崇、刘承钧时代,北汉也曾有内部倾轧,但大体还能维持。然而刘继元即位不久,听信马峰谗言,杀死大将郑进,又宠信宦官卫德贵,解除吐浑军统帅卫俦的军职,调任辽州刺史。吐浑军数千人不服,请求收回成命,刘继元坚执不允。后来听说卫俦背地里发牢骚,怕他搞兵变,就派人将他杀掉。大将李隐为卫俦抱不平,卫德贵便鼓动刘继元把李隐送到岚州管制,不久又把李隐杀死。吐浑军是北汉军队的主力,统帅被杀,军心瓦解,刘继元实际是在自毁长城。
任何一个朝代和国家内部都会有派系之争,北汉也不例外。北汉内部主要分为南进派、河东派和亲辽派。南进派最大的代表就是刘崇。刘崇与郭威有杀侄杀子之仇,可谓是不共戴天。但是高平之战的失败,意味着南进政策根本行不通。河东和亲辽派比较难划分,本质上都是想利用辽国的支持来维持住北汉偏安河东一隅小朝廷的存在。到了北汉中后期,实际上都是河东派。刘承钧任内执行保境安民的政策实际上就是河东派的具体体现。北汉内部对辽国的凌辱蔑视实际上是十分不满的,一些有血性的人实际上是主张可以比较体面的投降宋朝与辽国断绝。文臣方面就是帮助刘继元继位的最大功臣郭无为,军方的代表就是大名鼎鼎的杨业。郭无为曾经策划让刘继元率军突袭,实际上是投降北宋,目的是把刘继元弄出去后与北宋里应外合。但是北汉的宦官卫德贵早就对郭无为有怀疑,遂暗中四处打探,得到消息后向傀儡皇帝刘继元报告了郭无为里通外军,企图投降宋朝。 后来,当得知郭无为企图投降时,刘继元竟气得昏厥三次,对于郭无为扶持自己登上皇位,他的确很感激,但郭无为身在汉营心在宋,刘继元震怒之下,将郭无为当众绞死。关于杨业,也是在宋太祖亲征北汉之时,杨业曾率军夜晚突袭被党进击败,赖辽军救援后回城。这是杨业军旅中为数不多的几场败仗之一。辽朝援兵到来,宋军撤退后,杨业对刘继元建议:“契丹贪利弃信,他日必破吾国。今救兵骄而无备,愿袭取之,获马数萬,因籍河东之地以归中国,使晋人免于涂炭,陛下长享贵宠,不亦可乎?”这段话明显可以看出杨业是希望有条件投降北宋的。
北汉的灭亡可以说是自唐末以来开始的河东现象的最后完结。自周世宗柴荣到宋太祖赵匡胤再到宋太宗赵光义,历经近三十年,终于剪除了这个心腹之患。灭北汉对北宋来说意义上是十分重要的。政治上来说扫除了对北宋正统的最后一丝所谓面子性的阻碍,同时也彻底结束了自唐以来藩镇割据危害中央的局面,毕竟河东一地名为一国实际上就是藩镇。军事上,河东一地的收复,也意味着河中和泽潞地区的安全得到彻底的保障,河北西部也彻底剪除了后患。而且孤悬河外麟府丰三州也得以安全。否则北汉的存在对于麟府丰是个极大的困难。在对辽作战方面,虽然有人说河东一地的收复失去了所谓宋辽之间的缓冲,但是河东必须收复。否则河东的长期存在,对于河北河南与河中始终是一个不小的隐患。而且如果辽国对北汉有更强的控制野心后,对北宋更是威胁,所以河东必须收复。收复河东进可以以此为基地北进云朔,退可以赖雁门保护河东。此外河东民风彪悍,宪州、岚州一带水草可以繁殖马匹,对于北宋也是极为有价值的。如宋太宗灭北汉和第一次战幽州,就获得汾晋燕冀之马四万两千余匹,考虑到第一次幽州之战失败,这批马大多数是从北汉境内获得的,由此可见北汉境内还是有不少的马匹数的。而这四万多匹马也是日后北宋发展马政的原始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