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较优势原理是一个很简明易懂的原理,它指出,生产者应该各自生产具有比较优势的产品,并且通过交易来使所有人变得更好。但是,当把比较优势原理应用到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时候,会出现一些与现实不相符的现象,这是由于比较优势原理的一些假设和国家层面的生产与交易不符所导致的。
可以发现,比较优势原理本来是应用在一个人身上的,这个人在一天8小时可以生产10斤柴或20斤鱼,我们可以很轻易地让一个人决定今天砍多久的柴和捕多久的鱼,来调整他实际生产的柴和鱼的数量。
然而,当比较优势原理作用在国家上时,我们实际上是把一个国家的劳动力抽象成了一个代表劳动力,而这种类比是有问题的:一个国家不可能突然让所有的劳动力突然都转向一种行业,有些年纪大的工人就不可能再去学校学习然后进入金融领域。那么,一方面培训工人、重新安置工人需要政府财政来支持,另一方面,如果不能培训、不能安置,这些人的失业会冲击国家的政局。退一步说,假定我们让这些员工成功转型了,一个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未必就能立刻转型,伴随而来的是该地区的劳动力纷纷外流,那么经济的下滑将是不可避免的,可作为代表的就是美国著名的汽车城底特律。
有同学在memo中提到了卖馒头和卖衣服的商人的问题,让我回想起我在大一时写memo提到了美国工人和美国农民的说法:如果中国在工业上对美国有比较优势,那么就应该中国人生产工业品,美国人种粮食,但是美国农民在种粮食上相比于美国工人有比较优势,那么就应该美国农民来种粮食,那么美国工人怎么办?实际上,这里的问题就在于,比较优势认为美国工人也会马上去种粮食,而这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顺带一提,关于基础设施建设,最近读到一篇论文,研究了旧金山1906年大火之后的经济快速增长现象,作者提出了一个观点,即当时城市的资本(基础设施)都是陈旧的,并不利于生产,但是一场大火烧掉了这些陈旧的设施,使得新的工厂、新的机器得以进入,反而带动了经济的增长,这不禁又让我想到三体中章北海选择杀掉那些支持化学工质的老航天人,以争取无工质火箭的新生的场景。)
比较优势原理中,没有明说但却至关重要的一点是,所有进行交易的货物都是同质商品;张顺捕的鱼和李逵捕的鱼是同样的鱼,而张顺砍的柴和李逵砍的柴也是一样的柴。否则,如果张顺捕的鱼李逵不爱吃,那么双方就无法进行交易,也无法通过分工使得双方更好。
因此,即使一个国家对于某种商品的普通型具有比较优势(假如说中国地大物博,牛肉也非常多,生产牛肉具有比较优势),但是这类商品种的“VIP型”(比如日本神户牛肉)就不会因为比较优势原理而停止生产,因为它们实际上并不是同一种商品。(也可以类比之前天猫和淘宝的例子)
用术语来说,比较优势原理要求所有商品均处于完全竞争市场,否则结论可能并不成立。
所谓外部性,就是在交易中没有考虑到的其它影响。正外部性就是好的影响,比如个人接受教育的时候,他考虑的是自己的投入和回报,而不会考虑到因为他接受教育可能让社会变得更好,这就是正外部性;负外部性就是坏的影响,比如企业生产的时候产生污染,如果这是一个只顾自己利益的企业,而且它排污没有成本的话,在决定自己生产多少产品的时候,它就不会把污染对社会造成的影响算进去,这就是负外部性。
Lawrence Summers曾经宣称,非洲人民需要钱,我们(美国人)需要干净的环境,所以把重污染的产业搬到非洲去无可厚非,各取所需。然而这样的说法很快遭到诟病。从比较优势的角度来说,如果非洲在生产工业品上对美国有比较优势是因为当地可以选择重污染、低成本的生产方式,那么我们就未必应该把产业转移到非洲。接下来的课程中会讲到,面临负外部性的问题,政府可以考虑采用征税的方式,一旦对污染进行征税,可能非洲的生产方式成本更高。
在张顺李逵的故事中,两人的投入都是时间;而在国家与国家的贸易中,两个国家的投入都是劳动力;都假设只有一种投入。但是,即使是最基本的生产函数,我们一般也要假设有两个生产要素:资本和劳动力;那么,一旦考虑到多个维度的投入,如何定义比较优势呢?甚至可能连以另一种商品为单位衡量的机会成本都没有明确的定义:假如张顺用一小时时间、花五两银子(买鱼竿)可以抓8条鱼,而用一小时时间、花十两银子(买斧头)可以砍3斤柴,生产函数我表示成f1(x,y)=8(x/1+y/5),f2(x,y)=3(x/1+y/10),那么一条鱼该值几斤柴?
(在国际经济学中会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其实仍可以得到类似于比较优势原理的结论)
农民种的大葱,从地里割了之后,在边上摆摊卖1毛钱,那么运到城里卖多少钱?起码我们可以想见,因为花了交通成本,肯定得卖的贵点。同样道理,当国家与国家之间进行贸易时,有些产品的贸易成本非常昂贵,以至于对于买家来说,出口国已经不再有比较优势了,那么就会选择在本国进行购买。典型的例子就是食品,我在美国买苹果的价钱是一个苹果0.9刀,在国内这个价钱都可以买一斤苹果了,但是显然我们不太可能要求从中国进口苹果(除非是上面假设二提到的特产苹果),因为运苹果过来实在划不来。
除了这种运输成本外,税收也是一种潜在的贸易成本:一个国家可能对另一个国家征收惩罚性关税(比如美国的“反倾销”),而另一个国家也可以选择出口退税(比如中国的纺织品),这种做法会导致比较优势(在买家看来)发生变化,进而影响双方的行为。
虽然我很讨厌政治经济学那一套东西,但是起码这一点它们没说错:市场的反应是有滞后的。就比较优势而言,有些比较优势是基于以往的市场反应给出的,但是未必就是正确的,比如像看天吃饭的农业,也许气候不错的年份有比较优势,气候较差的年份就没有比较优势了,但是目前的气象预测手段还不能让我们知道今年回事怎样的年景,那么这样的比较优势就是不牢靠的。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根本就没有以往的经验,那么我们也不知道真实的机会成本是怎样的,比如一些新兴行业,这时候国家可能会选择先进行贸易保护,静观其变。
如果劳动力进行流动会怎样呢?用美国工人和美国农民的例子,如果美国人在种粮食上有比较优势,那么美国工人可以选择符合国家的比较优势,转而学习如何种粮食,也可以选择到中国去制造工业品,关键是看他到底能不能转型成功,以及两种选择的收益如何。如果他确实不太可能转型成功(即种粮食这个选择收益为0),那么他就会选择到中国去制造工业品,长此以往,中国在生产工业品上的比较优势会越来越强。这个结果可能在效率上并没有损失(甚至是有帮助的,因为本来这些人就没有办法生产别的东西了),但是对于国家来说显然是不情愿的,这意味着选择了制造业的国家将会永远被捆在制造业当中,而不能进一步进行产业转型。所以现实中,劳动力的流动一般是有门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