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认为是一种情深若斯,这是刘病已在执政早期与霍光少有的对立,对于当时势单力薄的刘病已来说,进入皇宫的许平君会是他唯一的情感依靠。当然,我们还得结合当时的政治背景和他的人生经历来详细分析。
故剑情深,比喻结发夫妻感情深厚,不离不弃。这个成语源于汉宣帝刘病已的诏书,“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知其指,自立许婕妤为皇后。”意思是,我想去寻找一把遗落在民间的宝剑,请大臣把她找来,我立她为皇后。这把宝剑,就是刘病已在登基之前就与他结为夫妻的许平君。
短短几言,我们无法更详细地体察皇帝内心的波澜,但他顾念糟糠之妻的情感已经足以体现在纸上。这份情感,与刘秀“娶妻当娶阴丽华”的爱情同样让人传颂不已。除了一往情深之外,纪录片《帝陵》向我们讲述了这位皇帝更加多元的人生。
(一)隐忍的岁月
刘病已曾祖父是汉武帝刘彻,曾祖母是皇后卫子夫,他的祖父卫太子刘据本应该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但由于一场巫蛊之乱,刘据自杀,卫太子一脉几乎被杀尽,只留下刚出生不久的刘病已被关押在大狱,无人照顾。武帝老来丧子,悔恨不已,对卫太子多年的培养一下子化为乌有。当他得知长安大狱中关押着自己的皇曾孙时,立即命令宗正将刘病已收入汉室宗亲,这一诏命,为刘病已日后的登基埋下了伏笔。
刘病已之前,是才上任27天就被赶下台的废帝刘贺。国不可一日无君,大臣霍光听取了邴吉的意见,将刘病已推上了君主之座。这时候,生于皇族却成长于民间的刘病已,才真正踏入朝廷中央。
刘病已与刘贺不同,由于少时多在民间游历,生活并不充裕,刘病已早早地就体察社会疾苦,在心智上表现得比刘贺更加稳健成熟。他登基时无权无势,势单力薄,在霍光面前隐藏锋芒,恭敬顺从。在他第一天与霍光同乘辇车前往祭祀时,就已经感觉到霍光的气势逼人,相比之下,他自己的气场则黯然失色。这使他深知,自己的时机还没成熟,还远没到与霍光相抗衡的时候。
刘病已在与霍光共事的那几年里,一方面对霍光家族大加封赏,对霍光还政的请求谦虚回绝,另一方面,也在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尤其是通过大力褒扬曾祖父汉武帝的功绩,为其设庙号的方式来争取自己的政治资本,向天下宣称自己的正统地位。
除了政治上的隐忍让步,刘病已还忍受着精神情感上的无奈。回到本文一开头,在立皇后这一件事上,皇帝与霍光之间有不小的分歧。霍光有意让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后,而刘病已则希望是早已有感情基础的许平君。虽然,这把“宝剑”最终成为了皇后,但却惨遭霍家下毒而身亡。强忍悲痛的皇帝不得不立霍光小女儿霍成君为皇后。
这一情感变故,加深了刘病已对霍光势力的仇恨,但也更充分地锻炼了他的政治手腕。也许,这就注定了日后他对霍光集团的报复。
(二)独揽皇权的盛景
公元前68年,霍光去世,此时距离刘病已登基已经过去了7年。
时机成熟,那个隐忍的“傀儡”皇帝开始动手了。表面上他对霍光以隆重的仪式高调安葬,对他的辅佐之功大肆赞扬。(这里可以看到称赞真是个好工具,只费口舌之力,便可获得一定的利益,称赞先帝/前辈可视为一种为维护自身的有利拉拢,称赞功臣/强敌则可视为一种迷惑,在刘病已这里,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捧杀?)总之,在这次“捧杀”之后,皇帝开始了快刀斩乱麻式的清洗:借霍光妻子毒害太子之罪,解除了霍光女婿宫廷卫尉的职位,让自己的亲信统帅羽林;借企图篡位,拥立霍光之子为帝的罪名,诛杀了霍氏集团的叛乱者;失势后的皇后霍成君也终被废黜……从这一系列行为可以看出,刘病已成熟地运用了自己的势力,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最佳时机巩固了自己的帝位。这种政治手腕,自然是废帝刘贺无法比拟的,甚至隐约有当年汉武帝“玩弄外戚于股掌之间”的决策力。
自此之后,皇权被刘病已牢牢地把握在手中,他改名刘询,同时创立新的年号,意图开启西汉王朝新的篇章。后世对刘询的评价几乎是正面的,他的文治武功不输前代皇帝。(历史课开始了。。。划重点。。。)在文治上他继续延续了霍光之政,提拔良吏,平稳物价,保持政治清明。在武治上,他很好地继承了武帝抗匈奴的成果,毕其功于一役,一举消除匈奴隐患,令这个西北蛮族甘愿臣服。今天的新疆就是在那个时候划入中华版图的。
另外,《史记》能够流传于世,也是有赖于汉宣帝海纳百川、博采众长的胸怀,当司马迁外孙呈上这部心血之作的时候,汉宣帝恭敬地接收了,并刊行天下。想想史记成书于武帝晚期,因为司马迁本人受宫刑的缘故,史记中对武帝的批评是赤裸裸的,要是被喜怒无常的武帝发现,怕是这部作品就早早地在世上消失了。
西汉时期没有后朝后代那样对贵族身份有过于严苛的要求,正如汉文帝的窦皇后、汉景帝的王皇后、汉武帝的卫皇后,包括宣帝的原配皇后许平君在内,平民女子能够进入皇宫,成就一段佳话,正是由于西汉更加开放与包容的文化。
刘询的那封浪漫诏书,正是基于他与许平君识于微时的情感。他的成长没有皇家的救济,只得依靠民间的人家。长期的市井生活让他品尝了人间冷暖,也更让他常怀对他人,尤其是许家的感恩。这也不难理解,刘询对许平君的一往情深。这位重情重义的皇帝,在霍光去世,废黜霍皇后之后,立即追谥自己的亡妻为“恭哀皇后”(据称这是历史上唯一有独立谥号的皇后),将自己的老丈人许广汉封侯,同时立与许平君的儿子为太子。而后,又在自己的陵墓旁为许平君专门修建了一座小陵,与自己的陵寝相依相望。尽管之后对太子的表现不满意,甚至发出“乱我汉家者,太子也”的感叹,但他顾念与原配的感情,始终未下定废太子的决心,给了发妻和许家最后的恩情。(有说法是当时宣帝没有足够优秀的儿子,不得以还是保留了原来的太子,但真相如何估计无从考证了。)
《帝陵》最后对刘询给予了高度评价。如果历史上的刘询真如陈晓饰演的那样五官俊朗、风度翩翩,那真是一个完美的人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