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慌什么？！你和顶流不是校友吗？等上完这次节目，我再帮你宣传一波，铁定帮你火一把。」
我压下声音，在后台就近找了一间化妆室，掩上门。
「陆衍和女一号营业得挺好的，我插一脚算怎么回事？真的不会招黑吗？」
经纪人却不以为然：「黑红也是红，你现在不温不火的，签约公司这么久了一个本子都没接到，你不急我急！」
经纪人越说越激动。
我下意识地捂着电话，走到镜子前，腾出另一只手拿起补妆气垫。
「我知道了，我尽量。」
见我态度好，经纪人才慢慢缓下语气，絮絮叨叨地交代节目需要的注意事项。
我漫不经心地应着：「嗯，明白，好的。」
许是电话那头经纪人的声音太响，我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进来。
「衍哥，这是专门给你一个人准备的化妆室……」
话音还未落，个子小小的工作人员抬头，恰好对上我的目光。
大眼瞪小眼。
气氛有些尴尬。
我赔笑着，用拿着气垫的手指了指门。
言下之意，只要她一声令下，我立马溜。
「这……」小个子工作人员往旁边一让，身形挺拔的男人从她的后面走进来。
那张几乎精致到完美的脸上不沾半分情绪，一身为节目专门换上的蓝白校服增添了几分少年之气。
与我记忆中的面孔重叠。
我才意识到，她口中的「衍哥」，是顶流陆衍。
而此时。
陆衍仅淡淡地扫过方才说话的工作人员，点头算是回应。
一双深眸漆黑如墨，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该有的情绪，好似面前的一切于他而言皆无所谓。
或者，皆陌生。
宽敞的化妆室一瞬间气氛凝结。
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一下，两下。
男人好听的声线似沾了风雪，好似神明怜悯众生般随口一提：
「没人给她补妆吗？」
小个子工作人员噎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解释道：
「人手不太够，奶芙她说她自己可以……」
「奶芙」是我互联网艺名。
没等她继续说，陆衍从玄关处往里走，找了个最里面的化妆卡座。
后面，紧跟着匆匆赶来的经纪人。
「衍，节目组那边需要你配合这些……」
她也注意到了我，声音戛然而止，转而走到陆衍的旁边，压低声音小声沟通。
时不时看向我，眼神不算友善。
她的手里有整整一沓文件。
看来顶流也不好当啊。
我移回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那头经纪人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专注地开始给自己化妆。
这时，男人又开口道：「陈姐，你安排一下吧。」
我的耳朵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安排什么？
只听经纪人叹了口气，招手让化妆师进来，然后，走到了我的旁边。
「陈小姐，我来帮您化吧。」
如果我没猜错，陆衍的化妆师团队是内娱顶尖团队。
就这么……白白给我用了。
我想着关系再怎么僵硬，作为老同学还是应该打个招呼。
刚要走过去，陆衍和他的经纪人却忽然起身，匆忙走出门外。
而那句到我嘴边的「好久不见」，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化妆间里又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砰砰。」
不争气。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看见这张脸还是会止不住地心动。
2
这期节目的主题是「校园暗恋」。
节目组邀请了热播校园剧《暗恋无声》的主演。
如今站在顶流的男一陆衍，当红小花女一江依，还有因为剧而火起来的男二顾景安。
由于女二临时有事爽约，经纪人连夜把握机会，把我这个连「演员」都称不上的新签约网红塞进了节目。
「这节目也算是你的舒适圈，毕竟你是凭着校服 MV 火遍全网的千年校园女神啊。」
虽说我的热度没过去多久，节目组也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同意我替代女二。
可是——
在互联网这个快节奏的领域，今天网友能捧我为「千年难遇的校园女神」，明天他们也能让这个称号成为戏嘲。
甚至没人问过我是否接受。
节目上，他们剧组的人谈笑风生，而我作为外人插不上话，只能当背景板。
江依的眼神没从陆衍的身上离开过。
早在剧播出之前就有传闻说他们在一起，爆料的有牵手照片，还有一起去见男方父母的照片。
就差官宣了。
剧一播出，立刻收获了一大批的 CP 粉，叫作「依衍万年」。
主持人也观察到江依，笑着开口：
「我们江依还真是盯夫狂呢，眼神就没离开过。」
江依掩面害羞：「我也看别的小伙伴呀，我们是一个大家庭。」
而与这个「大家庭」格格不入的我，妥妥成了背景板。
3
游戏环节。
主持人提出了一个台本之外的问题：
「我们今天的主题是校园暗恋，大家有没有暗恋的经历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
顾景安抛砖引玉：「我高中辍学了，初中的话那时候连毛都没长齐，谁会喜欢一个跳脱、长得黑、跟猴一样的男生呢？我有自知之明，所以也没有暗恋的人。」
话刚说完，场下都笑了。
「顾景安虽然没读过大学，可身上却还有一股子的清澈大学生气质！」
「哥，什么都说只会害了你！」
「真诚才是必杀技！」
……
顾景安的人气虽然比不上陆衍，可也算是势头十足的新晋流量。
我也跟着笑了声。
再抬头，却感觉到有目光盯得我心里发虚。
不会吧，这场合还有人能关注到我？
「下一位由谁来说说呢？」
江依缓缓举手，脸上露出小女生的娇羞：「我来吧，我高中暗恋的男生很优秀，那时候我就想着有一天会和他一起站在顶峰，现在看来，也算做到了。」
话落，她看向陆衍，微微一笑。
差点忘记了，江依也是我们那一届的，只不过她是艺术生，不是考上来，而是后来特招进来的。
「看来江依也是有故事的人呢，纯爱战士应声倒地，粉丝们你们可要好好学习哦，你们的依依喜欢成绩好的。」
江依刚说完，主持人顺着问道：「我们的顶流陆衍呢？」
台下一阵欢呼。
「拜托，陆衍如果有暗恋的人，那个女生该有多优秀啊。」
「我赌五毛钱，他没有，无爱者一路硕博，我记得陆衍是 985 本硕啊。」
「真想象不出他喜欢人的样子，剧里爱而不得，他都快碎了。」
……
陆衍淡淡地开口：「暗恋的人，高中时确实有一个。」
主持人没想到陆衍会这么配合，居然肯实话实说，赶忙继续追问：
「那后来呢？」
「毕业的时候表白了，但……算是错过了吧。」
场下有个粉丝很疯狂：「怎么能错过！啊啊啊啊！我不允许有人拒绝陆衍！」
陆衍听到后，无声笑了下，解释道：
「高中毕业时和暗恋的人表白，把情书夹在她的数学书里，没想到她再也没打开过数学书。」
？
谁没事把情书夹在数学书里啊！
不对。
高考结束了，正常人谁还会翻数学书啊！
主持人尴尬一笑：「我们顶流的表白还真是别出心裁。」
「顶流居然也有喜欢的人？现在那个女生铁定后悔死了吧。」
「往好处想，从另一方面证明了顶流是单身！」
「我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江依好像和陆哥是同一个高中的吧。」
「如果真这么巧的话，我得嗑生嗑死。」
……
是校友就得嗑吗？
我和陆衍还是同校、同班、同桌。
「那奶芙呢？」
话筒从江依那儿传到我的手上。
就像学生时代被点名回答问题，我攥着话筒，手心冒汗。
仔细回忆了一下。
还真有一段少女怀春。
「高中时确实也有一个。」
话音刚落，台下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起：
「奶芙一看就是会在高中谈恋爱的。」
「不要以貌取人好不好，奶芙就算长得好看，也不能说她就是那种只顾谈恋爱的差生吧。」
「友情提示，冷知识，奶芙可是 211 毕业的哦。」
「谁知道学历是不是造假的，我看她那张脸也挺假的，什么『千年初恋脸』。」
……
主持人察觉到我的异样，开口缓和道：
「奶芙是第一次上节目，有些紧张也是正常的，我们就普通聊聊天，奶芙接下来就是开启了一段和电视剧里一样的恋情吗？」
我尴尬一笑：「我那时候胆子小，不敢当面表白，把表白小纸条贴在他不及格的英语试卷上。」
闻言，主持人擦了擦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 BE？」
神了。
「对，后来没想到他把试卷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场下：
「哈哈哈哈哈哈。」
「这表白和陆衍的表白不相上下。」
「好险，差点就谈恋爱了呢！」
「不行了，奶芙长着一张会谈恋爱的脸，没想到是凭实力单身啊。」
「别笑，你们哥哥陆衍不也半斤八两吗？」
「他俩要是出一本谈恋爱的书，我一定第一个去看，这是什么『卧龙凤雏』的表白。」
……
就连场上，顾景安也笑得失去表情管理：「不是吧，奶芙，你就这么和人表白的？」
我的脸涨得通红。
顾景安没心眼地继续笑着：「奶芙，你怎么不笑啊？这多好笑啊。」
「好笑吗？」一直沉默的陆衍忽然开口。
顾景安龇着的大牙一下子就合拢了：「不好笑。」
「不是吧，顾景安居然怕陆衍！」
「陆衍：您礼貌吗？」
「顾景安的好笑程度 10%，顾景安害怕陆衍的好笑程度 100%，陆衍笑不出来的好笑程度 1000%。」
陆衍全程脸色很差地完成了所有的游戏。
顾景安几次旁敲侧击地想和陆衍组队，却被他故意无视。
或者公报私仇。
比如枕头大战中，陆衍只追着顾景安一个人揍。
又比如在顾景安获得游戏的胜利，高兴地走到主持人身边时，
陆衍忽然提住他的后衣领。
让他当着全场观众的面表演了一个「太空漫步」。
在现场收音接收不到的地方，顾景安戳着陆衍的手臂。
「哥，我错了错了错了错了。」
陆衍：「你没错，你对得很。」
而我，一线吃瓜群众，在他们旁边偷笑。
陆衍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这么腹黑。
当年我给错了他一份英语答案，害他考试不及格被英语老师喊去办公室里单独补习。
事情过去大半年，只要一有英语考试，他就会说：「如果之前的那份英语答案，不被有心人偷换，我如今该是多么活泼开朗。」
4
节目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我最后一个回到休息室，其他的嘉宾都约好了去聚餐，如今的休息室空空荡荡的。
我慢悠悠地摘掉了收音耳麦，摘掉了一系列饰品。
脱掉了节目组准备的校服外套，只剩下内搭，一件紧得都快让我呼吸不过来的衬衫，和短到大腿根差点走光的超短裙。
经纪人说，这么穿才好看。
看着休息室镜子里纤长白嫩的腿，还有盈盈一握的腰肢。
「就算穿得再宽松一些应该也没关系吧。」
更衣室离这里太远。
我从衣柜里拿出私服，反复确认休息室里没监控，便干脆锁上门拉上窗帘。
一颗一颗地解开内搭的紧身衬衫的扣子。
褪得只剩下一件内衣。
我套上宽松的卫衣，回到镜子前，简单地整理了下蓬乱的头发。
这时，镜子中忽然出现一道男人颀长的身影。
陆衍换掉了节目准备的蓝白校服，换上了一件深色西装，胸口处别了一枚价值不菲的胸针。
他正身姿挺拔地站在我的身后，手随意地插在西装裤袋里，深邃俊秀的五官轮廓在灯光下让人挪不开眼。
我匆忙收回目光，将衣角往下拉严实。
回头，怒视着陆衍。
他的神情出乎意料地平静，不紧不慢地移开目光：「怎么在这里换衣服？」
恶人先告状？
心里莫名钻出一股气。
「你怎么进来的？我都把门锁了。」
陆衍偏冷的音质毫无情绪地落下一句：「节目组没告诉你休息室的门锁坏了？」
我不信邪地在门锁试了几轮，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回头，心虚地问：「你……看到多少？」
陆衍没有立马回应，拉开旁边的座位，坐下后用修长的手指划动着手机，语气淡淡的：「没看见。」
语哽两秒，我：「嗯？」
他好心补充道：「来的时候，你已经换好了。」
谁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
气氛凝结了几秒。
我再一次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裙子还没换掉。
「等下我的经纪人会过来。」陆衍刷着手机的指尖一顿，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我换好的卫衣上，然后，慢慢往下，只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移回灼热的目光：「你……还没换完？」
我抿着唇不说话，只觉得休息室里的空调开得太暖。
他从椅子上起身，一言不发地迈开长腿走出门。
他的耳根烧红了一小片。
担心刚刚的事情会再一次发生，我搬了张椅子堵在门口。
先不说能不能挡住人，至少不至于让人像陆衍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我安心地换下裙子，却听见门外有动静。
是陆衍的经纪人。
「衍，不去里面吗？」
陆衍的声音很清晰。
「等一下吧。」
原来他没走。
他这是在……帮我放风吗？
5
休息室里，我整齐地叠好换下的衣服。
陆衍落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是一串短号。
我拿起手机正打算开门还给陆衍。
眼神却被屏保吸引。
是一串熟悉的手写英文字。
笔风稚嫩，却胜在整齐。
字迹有些模糊，内容也不太清晰，但仔细看还是能看清上面写的是高中英语作文中的模板语句。
大抵是了，这就是我高中英语笔记本上写的。
我疑惑着为什么高考毕业那么久了，他还把这当成屏保。当时我把英语笔记本玩笑似的当作毕业礼物送给他时，他满脸嫌弃，没想到却还是把笔记本保存至今。
推开门。
陆衍和经纪人齐齐看向我。
「换好了，陆衍，你的手机落在里面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我的掌心中抽回手机，紧张地将屏幕熄灭。
我抬头，却撞见他慌乱的神情。
「我……」
陆衍刚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经纪人打断：
「衍，我们得赶下一个通告了。」
6
回家洗了个澡后，经纪人发来了 99+ 的消息，大部分都是有关白天表现的复盘。
我粗略地翻了一遍，又去微博上看最新的热点。
果不其然。
白天的节目刚录制完，就有关于陆衍和江依的现场照片冲上热搜。
【谁懂啊？我就在现场，江依的眼神真的粘在陆衍的身上啊。】
【他们一起上节目真的很养眼，可惜剧里没有一场吻戏，有没有富婆花钱请他们补拍啊？！】
【想看吻戏 +10086！】
【对了，除了剧组之外，还有被称作『校园女神』的奶芙同学也来了，长得确实漂亮，但网红毕竟是网红。】
【听说已经签约公司了，以后可能会转型吧。】
【难道没人觉得奶芙和陆衍也很好嗑吗？我看见好多次陆衍偷瞄奶芙了，我还以为陆衍喜欢奶芙这一款的呢？】
【奶芙请来的水军别来带节奏，陆衍作为顶流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网红，这么没眼光。】
你才没眼光！
我偷偷点了个反对，然后心满意足地去看别的热搜。
一个新的词条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飙升。
逐渐冲到了热搜之首：
#校园双向暗恋天花板「依衍万年」！#
点开热搜，是江依一分钟前刚发的一条微博：
【高中时期的遗憾终于圆满了！】
配图中的她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青春靓丽，手里抱着一本崭新的高中数学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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