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际上荒木真就是题主的那个意思。
这点在第六部体现得最为明显:
翻译翻译,什么叫“人类还是可以开创命运,不过,或许连开创命运这一点都是命中注定的安排也说不定”?
其实就是老流氓还是小流氓时让卡兹上天是命运的安排,承太郎打爆迪奥是命运的安排,上班族死在救护车下是命运的安排,茸茸夺箭成功是命运的安排,花京院传递情报是命运的安排,胖重带回了纽扣是命运的安排……没错,一切都是石头门的选择!
而且话说回来,荒木的命运观在第五部就已经开始明确地表述了。
第五部的最后一卷,荒木在卷首语说,命运是存在的,但是也不免让人产生一种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欣喜也没用的想法,第五部最后的滚石篇其实就是荒木最初给出的答案。
到了第六部,荒木对命运的信念越来越强烈。这点在第六部最后两卷的卷首语中有直接的体现:
这次荒木不再只是泛泛地讨论命运,而是直接承认,自己现实的生活,自己的创作生活,都在受到命运的指引。他的命运主题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他在生活中确确实实的体验。
只不过荒木承认命运无处不在掌控一切的时候,并没有否认人的意志。在荒木那里,人的意志并非要“起了作用”才有意义,而是人类的意志本身就有意义。
无论JOJO里的角色最终的结局是否是命运的安排,也无论他们是否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但他们都义无反顾地走向了那条他们所认为正确的道路。他们有的人走向了死路,有的人走向了光明大道,但这一切都无所谓,他们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意志所闪烁的光辉,就足够让人产生敬意。
正是因为命运安排好了所有的结局,人的意志反而在这之中成功地“去功利性”,人们在不知道未来的情况下会产生强大的意志,人们在未来已知的情况下也可以产生强大的意志,人们在未来已知且未来是个噩梦不可更改的情况下,依旧产生了强大的意志,人们不是为了获得更好的未来才拥有强大的意志,而是人类就是拥有这种强大的意志,对这种强大意志本身的描绘,就是人类礼赞的内容。
所以JOJO的命运论颇有尼采《悲剧的诞生》的意味,先承认生命是没有意义的,进而最终赋予了生命的意义,在这个悲剧过程中,诞生了美感。这恰恰是荒木认为的,主角的死亡不是悲剧,意志得到了传承——在意志的传承中,有某种东西永远留存了下来——人们通常会把那个东西叫做“美”。
当然,作为读者,你其实可以不同意荒木的说法。
只不过不管同意不同意,其实完全不影响对文艺作品的审美。
就像人们知道超能力不存在,但是依然会幻想超能力存在的世界,就像人们不相信上帝的存在,从没见过神和天使,依旧可以从宗教主题的绘画中获得美的体验。你同意作者的观念也好,不同意他的观念也好,实际上观念本身是不会带来任何审美体验的,无论是简单的理论还是复杂的理论,无论是科学还是哲学。
艺术要做的是把观念形式化,到达某个观念并不会产生美感,美感产生于到达那个观念的过程。
我自己就不怎么同意荒木有关于命运的结论,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我认为荒木为自己的命运论建构出了很好的审美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