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免费】我是青城派十三弟子。
但我从未见过其他师兄。
因为，在我拜入师门前，五师兄就杀光了所有人。
如今，这杀人凶手却成了位高权重的大将军。
我立誓，要为众位师兄弟报仇。
最后，我夺了五师兄的权位，强占了他的女人，还废掉了他的武功。
状若疯癫的五师兄指着我放声大笑。
当我搞明白他为何发笑的时候，一切都已太晚。
1
我本是个书生，却不幸生逢乱世。
乱世里，书生最为无用。
我渴望道义。
我想成为英雄。
我抛下四书五经，弃笔从戎。
人人都说青城派以剑法闻名天下。
于是我直奔青城山而去。
当我叩响青城派大门的时候，只见到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人。
「年轻人，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他面色凝重，「我已是个要死的人了。」
他转身合上了门。
于是我在阶前长跪不起。
第一天，烈日炎炎，大门紧闭。
第二天，倾盆大雨，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到了第三天，我已头昏脑胀，膝盖痛不欲生。
中年人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他的神色比起三天前，已缓和了许多。
「你为何而来？」他问道。
「我想做英雄。」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的声音很小，但他却仿佛被刺伤了一般，后退了几步。
「这话，我曾听另一个人说过。」他说。
他沉默了许久。
「你为什么要做英雄？」他问道。
「我想守护天下人。」我说。
他伸出手，把我拉了起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开口说道：「你像他，但又不像。」
我跟着他走进院内，四下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庭院中央，供奉着一把剑。
他抬手去取剑。
这柄剑却纹丝不动。
他收回手，拂了拂衣袖，叹道：「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我大惊，唏嘘不已。
「你还愿拜我为师么？」他苦笑道，「你若拜我为师，便要日日担忧自己的性命了。」
「为什么？」我困惑不解，「青城派剑法，有这么危险？」
「我的五弟子下山前一夜，杀了所有同门，只为保证他自己是青城派武功的唯一传人。」他沉痛地说道，「他暗算我，废掉了我的武功。若是他知道我又收了弟子，他必杀你！」
我未加迟疑，对他下拜，称他为师父。
「你本是做什么行当的人？叫什么名字？」师父问我。
「我叫贺老三，是个读书人。」
「一个读书人，为什么会想到习武？」
「乱世里，读书有何用处？」
师父一声长叹。
「你是我收的第十三个弟子。」师父说道，「这前三年，我只教你如何拔剑。你练好拔剑之后，我再传你剑法秘籍。」
「师父，关窍在何处？」我问。
「每日拔剑三百次。」师父说。
2
从此，我便每天在庭院里练剑。
三年后，我拔剑可断空中蚊蝇。
「师父，可以传我秘籍了么？」我已厌倦了每日练习拔剑的日子。
「你再练三年拔剑，我便传你秘籍。」师父说道。
于是我又练了三年拔剑。
如今，我拔剑，再收回鞘中，空中只见白光。
我带着期冀看向师父。
他却说：「再练三年吧！」
我在阶前坐了一夜。
我不明白师父为何不愿传我剑法。
拂晓，师父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你信我。」他说，「你再练三年拔剑，我就传你剑法。」
又是三年过去。
如今我拔剑再入鞘，无人能看到剑影。
就仿佛这把剑没有动过一般。
师父满意地点头。
「师父，你可以传我剑法了？」我顿感心头畅快。
「你已不需要剑法。」师父说，「如今，剑法只会成为你的阻碍。」
我似有所悟。
「你五师兄是个武学天才，但他心术不正。他想做英雄，只为名马香车，世间名利。如今，他已官拜大将军，位高权重。」师父说道，「你与他不同。」
「师父为何觉得我们不同？」
「一个心思活泛，只为名利的聪明人，是绝不可能有耐心苦熬九年，只练拔剑的。」
「但我只会拔剑。」我说。
「他会十八路青城剑法，但你胜他，却只需要一招。你若对上他，他的十八路剑法还未使出，你就已经归剑入鞘。」师父说。
3
如今已到了我下山的时候。
我和师父拜别，师父却说：「我还要教你最后一件事。」
我抬头细听。
「你若心有道义，便成不了英雄。」他说。
我心头一震。
「那我便不做这英雄。」我沉声道，「我若遇上五师兄，便堂堂正正与他比一场。」
我听见师父的叹息。
我理解师父的意思。
我也明白师父的心事。
但我却不愿抛弃道义。
「我还有一件东西没有给你。」师父说。
他递给我一个盒子。
我打开盒子，里面排满细密的银针。
「师父，这是……」我迷惑不解。
「武功尽失之后，我便开始炼毒。」师父说道，「这毒对常人无效，但对有武功之人来说却是剧毒，一旦催动内力，便会疼痛不已。」
「我不需要这个。」我摇摇头。
师父面色凝重：「早晚你会用得上的。」
我接过银针，揣在了身上。
但我心里还是觉得，我不会去用这种东西。
我下山了。
我下山的时节，正赶上朝廷四处平叛，京城招贤纳士。
于是我向京城出发。
这一路上，我遇到很多往京城去的人。
他们勾肩搭背，看起来颇为热络。
师父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与这样一个人共度九年之后，我发现自己似乎也不怎么喜欢聊天了。
4
我始终很沉默。
我坐在客栈角落，默默地喝着一壶酒。
看着其他人热络闲聊，我心里觉得很是纳闷。
这些人明明是萍水相逢，他们为什么有这么多话可说呢？
我的酒杯已空了。
我提起酒壶，发现酒壶也已见底。
我懊恼地把空酒壶放在桌面。
「客官，我再替你打一壶酒去。」一只纤细柔美的手提起了我的酒壶。
我一抬头，惊得我呆了。
我在青城山九年，连个女人影子也没见到过，
如今竟遇到了这样的绝色美人。
我一时慌了神，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我的钱并不多，若是都拿来喝酒，怕是支持不到京城。
「不必劳烦姑娘了。」我拦下了她。
她挑起眉毛：「怎么？是我们家的酒不好么？」
「你们家的酒好得很，我很想再喝十七八壶，但我是个穷鬼呀！」我苦笑着说。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也是去京城的么？」
「京城招纳贤才，应召而来的都是富家子弟，你一个穷鬼，有什么资格与他们相争？」
「姑娘这话就说差了。岂不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笑道。
「口气不小！」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进了后厨。
片刻后，她端出一壶酒来，放在我桌上：「这壶酒，我不要你的钱，敬你的勇气！」
我心中微微一动。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进了门。
这几个人的派头大的得很，吆喝着喊店家伺候。
可这店里的伙计只有一个姑娘，哪里忙得过来？
「军爷稍等，我这就来。」姑娘麻利地走了过去。
我本打算和她说声谢谢的。
但看这样子，她很忙。
还是明早再说吧。
我带着这壶酒，准备上楼休息。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我猛地回头。
那几个军官正揪着姑娘的胳膊往外拖，他们面前的桌子已碎了个稀巴烂。
「你们发什么疯！」姑娘哭叫着，「有没有王法了？」
一个青衫书生上前阻止：「军爷，青天白日，不好做这种事情吧？」
「关你什么事！」一个高大的军士推了他一跤，然后拾起地上的桌板，劈头盖脸朝他砸过来。
我截住了军士手里的桌板。
军士愤怒地看向我：「你也要管这闲事？老子连你一起打！」
「我不是想管闲事。」我说，「我还欠着这位姑娘的酒钱，我是来还酒钱的。」
另一个军士冷笑一声，对身边同僚说：「大哥，和他废话做什么？这样的货色，打死算了……」
他的话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没人看清我是如何出手的。
我的剑还在剑鞘里，他的人却已倒在了地上。
青衫书生从地上爬起来，拍手叫好：「好快的剑！」
高大的军士瞥了我一眼，松开了抓着姑娘的手：「你杀我边防军兄弟，待我回去上报大将军，让他派人抓你！」
他丢下同伴的尸体，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5
我心头一紧。
大将军。
那不是我的五师兄么？
我实在想见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实在很想杀了他。
姑娘还愣在原地惊魂未定。
我走出店去，远远地跟着他们。
突然，身后有人拍了我一下。
「你跟着他们，要自投罗网么？」青衫书生摇着扇子看我。
「你杀了大将军的属下，他会放过你？」
「你觉得我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你不但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你连他的身都近不到。」
「为什么？」
「你是一个人，他们有一群人。你不会以为，进了军营，还能和大将军单打独斗吧？」
直到这时，我才发觉自己天真得可笑。
「兄弟，你从哪里来？是要去京城吗？」他问我。
「我从青城山来，你也是去京城的？」
「我的确是去京城的，只不过，我是为了看戏而去。」
「看戏？」
「凑个热闹罢了，你看看我这身板，像是去应召的？」
我看了看他，大笑起来：「你的确不像。」
他也笑了起来，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我叫陈七儿，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这一夜，我们聊了很久。
他是个有趣的男人。
他打开了我的话匣子。
我这一辈子从来也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
6
第二天，我们继续向京城出发。
昨天那姑娘背着行囊，跟上了我们。
「小姑娘，你来做什么？」我问道。
她苦笑：「我已经没地方可去了，那几个军士如今记恨上我，必定还会回来找我，我不如跟着你们一起去京城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是个很动人的姑娘，你值得天下最好的男人，和最丰厚的聘礼，可我什么也没有……」
她打断了我：「我吃的很少，我还会洗衣做饭……我还可以陪你……」
我再也没办法听下去。
我的面色已经绯红。
我有些心动。
于是我带着她上路了。
一路上，她很少讲起自己的故事，我只知道，她叫苏红，是流浪到这里被客栈老板收留的。
7
京城果然气派得很。
怪不得五师兄会如此看重名利。
京城有最美的女人，最好的酒，还有最舒适的床铺。
但这些都与我们无关。
陈七儿是个穷鬼，我也是。
我们和那姑娘住在一处偏僻的旅店里。
对面就是高耸入云的京城大酒楼。
「我相信你的武功。」陈七儿指着对面说，「等明天，你赢了那些对手，混个武官做做，你也能成为那里的主顾。」
「你这么相信我？」我问他。
陈七儿笑了：「我当然信你！」
陈七儿晚上睡得很熟。
我看见苏红的眼睛在黑夜里发亮。
「他们要来接我了。」苏红说道。
「谁要来接你了？你在京城有亲戚？」我大惊。
苏红发出一声叹息。
我隐隐有些不安。
忽然，我瞥见窗外有些异动。
我朝窗外看去，院子里立满了御林军，如水一样的鱼鳞甲，映得院内亮如白昼。
苏红的眼睛里，燃着一把火。
她伸出手，抱住了我。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并不了解苏红。
我想问她些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要说话。」她把一根手指放在我的嘴唇上。
她的衣服从身上一层层滑落。
院内的御林军寂静无声。
她像一团火一样拥住了我。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羞涩的女人。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她如此热情大胆。
烈火逐渐燃尽了。
她走到门前，伸出手准备推门。
「你到底是谁？」我问道。
「我姓苏，你还猜不出来我到底是谁么？」她笑道。
我心头一震。
当今天下，是苏家的天下。
我本以为，她只是凑巧与皇家贵胄同姓而已。
我有很多话想问她。
我还有一肚子疑问。
可她就这样走了。
8
陈七儿睡得香极了。
他什么也没有听到。
我在窗前坐了一夜。
「苏红呢？」陈七儿打着哈欠问我，「她去哪儿了？」
「她不会回来了。」我沉着脸说。
他看起来很惊讶：「你的女人走了，你不去找找？」
我喝光了最后一口酒。
烈酒从我的喉咙里一路烧了下去。
我抹了抹嘴，把空酒瓶砸得粉碎。
「我会再见到她的。」我说。
陈七儿同情地看着我。
他没有再问我什么。
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不起作用。
这天很是热闹。
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汇集在武场。
这里的奇人异士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有一件事，师父说得很对。
看起来越厉害的武功，越是无用。
我的剑，快得没有影子。
无人是我的对手。
坊间传言，我这个剑客，习的不是剑。
是妖术。
傍晚，我心里清楚，我已不必再回到那四处漏风的门房了。
明日，我将去觐见大将军。
我准备问问他，这么多年，他到底有没有一分愧疚。
他的答案若不能使我满意，我就杀了他。
9
我住进了京城最高的酒楼，要了最舒适的房间，点了楼里最好的酒。
我喝得酩汀大醉。
陈七儿却一直端着酒杯坐在我对面。
他若有所思。
「你说，大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问他，「他会如何对我？」
他沉思了一会儿，笑了：「我只知道，明天要发生的事，一定有趣得很。」
我抛开酒杯，大笑起来。
多年以后，每每回想起这个晚上，我总是懊恼自己的愚蠢。
10
第二天，我来到武场准备觐见大将军。
「你师承何处？」皇上问我。
「青城山。」我说道。
场上一片哗然。
皇上大笑起来：「朕的大将军与你师出同门，不如你们切磋一下。」
我听了九年这个人的故事，如今终于要见到他了。
「在下是青城派五弟子，愿与贺老三一战！」
是陈七儿的声音。
我浑身的血液已冰冷。
陈七儿……不是在客栈休息么？
陈七儿缓缓走到我面前。
「师弟。」他笑着说。
我说不清此时的心情。
愤怒和恐惧在烧灼我。
五师兄大笑起来：「你在客栈出第一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师弟。」
五师兄的出现，引得看客们议论纷纷。
在场的所有人，都期待着好戏。
我心里清楚，只有一个人会为我担忧。
突然，隔着皇家车與的层层纱幕，我看见了苏红的身影。
那里是皇子公主们的车驾。
咫尺却似天涯。
我想对她告别。
我想大吼出声。
但我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五师兄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在看谁。」
我顿时心乱如麻。
我嘴硬道：「你知道又如何？况且，你真的知道么？」
五师兄俯身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和我仿佛亲兄弟一般。
他附到我耳边，说道：「九公主，她是我的女人。」
我猛地想推开他，他却把我抱得更紧，对我低语：「她生性下贱，最喜玩弄男人，这里半个武场的武夫，都和她有些……」
我使出浑身力气，把他推得后退了几步。
他放声大笑起来：「师弟，何必这么生疏？」
我本可与他一战。
但如今，我的胆气已泄了八九分。
我知道，他若是此时与我决斗，我必死无疑。
我正犹疑间，五师兄转向皇帝的方向，躬身下拜：「小人与师弟许久不见，未免生疏，请皇上恩准我二人叙旧一番，明日再比。」
当今圣上是仁君，自然喜欢看到兄友弟恭的温情戏码。
他恩准了五师兄的请求。
我因此得以再活一日。
11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客栈，如云的美女涌到我身前。
今晚的女人，比昨晚的更妩媚，更妖娆。
但我却没有昨晚的好心情了。
我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她们也随着我向前挪动。
我走到水池旁，连衣服也没有脱，就躺入水中。
银铃一样的笑声从云雾般的水汽中传来。
我闭着眼不理会。
「我原以为你只是有点单纯，谁知你不但是个傻子，还傻得要命！」她的声音越来越近，女人身体的轮廓慢慢浮现在我眼前。
「你和五师兄，你们俩骗了我。」我说道。
「那又怎样？宫里无聊得很，我不过出宫找乐子罢了。正巧，你的五师兄想要戏耍你，我便来凑个热闹。」她一点点靠近我，躺在我身边，「我这个人，最喜欢凑热闹了。」
女人肌肤滑腻的触感和身体的香气都刺激着我的感官。
我心里有一团火。
但我还是没有说话。
「你这个人真无聊，再这样，我可走了。」她笑着说，作势要起身。
我再也忍不下去，抓住了她的胳膊：「求你，今晚陪陪我，不要走！」
「你想让我陪你？」她笑道，「那你得问问你的五师兄同不同意。」
我悚然一惊。
五师兄不知何时出现在池边，他抱着双臂，神情似笑非笑：「九公主，我师弟明天就要死了，你陪一陪他，我不会吃醋的。」
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转身离开了。
九公主的身体像蛇一样滑出水面。
我不顾一切地拽住她：「求你！不要走！」
她嗤笑一声。
然后她张开双臂，用温暖的胸脯拥住了我这个可怜虫。
「你明天就要死了，我当然要满足你的愿望。」她咯咯笑起来。
她的腰肢在我身前扭动。
欲火在我的心头燃烧。
我脱掉已被浸得湿透的衣服，抛到池边。
以往，我一直都想做个正人君子。
可如今，我只想赢明天那一战！
我悄悄抽出了衣袖里藏着的毒针。
今晚，她与以往都不同。
她不再假装白璧无瑕的九公主。
今夜她只是一个荡妇。
我捏着毒针的手攀上了她光洁的后背。
一室旖旎，烛影摇红。
我把毒针刺进了她的身体。
她沉浸在愉悦中，竟完全没有感觉到身体传来的刺痛。
我拔出毒针，放任它沉入水中。
今晚，毒素会入侵她的身体。
待她回去和五师兄共度春宵之时，五师兄也会中毒。
明日比武，五师兄必败无疑。
12
九公主懒懒地走到池边，穿上了衣服。
她穿得很慢。
她一直在盯着我。
我没有再看她。
「贺老三。」她突然叫我。
我没有说话。
「你若是想活，就趁今夜逃走。」她说。
「九公主，你就这么确定我会输？」我问她。
「你不是他的对手，京城也不是你这样的人该来的地方。」她一字一句地说，「回你的青城山，给你的师父养老吧。」
「你为何又突然帮我？」
「因为你这样的人，实在是少见。」九公主说道，「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也不想看着你去死，所以，你走吧。」
我暗自嗟叹，我曾经是个讲究道义的人，但今天我已经历了太多事，在生死面前，有些东西，我不得不放弃。
「我是个剑客，一个剑客，为剑而死，也是正常的。」我诚恳地说，「九公主，忘了我吧，反正你也不是很在乎我，不是吗？我师兄还在等你，你去吧。」
她冷笑一声：「不知死活，的确是活该。」
我再回头去看她，她已经离开了。
我该休息了。
我应该养足精神，去赴明天的好戏。
13
我来到了武场。
五师兄热络地与我打招呼，然后紧紧地拥抱住了我。
「师弟。」他对我耳语，「我知道师父派你来杀我，但你绝赢不了我的，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哦？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让我活命？」我问道。
「我要你当众揭发师父曾经做过的恶事！」五师兄说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我震惊不已。
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的？
「五师兄，无论师父做过什么，他的罪孽都比不上你的罪孽更重。」我低语，「你杀尽同门，这样的事还有谁做得出？」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起来震惊极了。
「怎么？你听到自己做的事，也会觉得羞愧吗？」我问道。
「这个狠毒的老混蛋，他是这么和你说的么？」他低声咒骂道。
「什么？」我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他练邪功走火入魔，杀了我的师兄弟们，只我一人生还，如今，他竟然说这事是我做的？」他愤愤道。
我愣在原地。
师父和师兄，到底谁说的话是真的？
可我和师父共度了这些年，师父对我的教导，又不像是假的。
「你即使走运赢了我，你回青城山之后也会被师父所杀！」五师兄接着说下去，「你只不过是他派来杀我的工具罢了！他为了掩盖一切，会直接杀了你！」
见我不说话，他说道：「你再好好想想吧！」
我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我打定了主意。
我这些天已经历了太多。
如今，我只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14
很快，武场便聚满了人。
「师弟，青城山上的师兄弟们可还好？」五师兄朗声问道。
我知道，他是想要我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实情。
我大笑起来：「师兄弟们都很好，不知师兄何时有空回去看看？」
五师兄的脸上出现一丝怒意。
但他马上把这怒意压了下去。
他面上堆笑：「师弟，等你在京城住几日，我便陪你回去看看他们。」
真是兄友弟恭。
以仁德著称的当今圣上，爱极了这样的戏码。
15
我猝然拔剑。
我自认为，没人能看清我是如何出手的。
可五师兄却瞬间架住了我的剑。
「师弟，那老东西，什么也没教给你？」他低声笑了起来，「你的剑倒是很快，但却并无变化。」
「你废了师父的武功，他想传我剑法，也有心无力！」我说道。
我看见五师兄的眉宇之间，隐隐有股黑气。
可他自己却全无反应。
我知道，昨天的毒已经起作用了。
我的剑越来越快，他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我看到，看台上的九公主突然站了起来。
我以为她要出言阻止，救她的情郎。
但我高估了她对五师兄的感情。
她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我看见她面纱下的神色，晦暗不明。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我仿佛看见她笑了一下。
「五师兄。」我对他耳语道，「你觉得你的女人，会不会来救你？」
「她谁也不会救的。」五师兄咬着牙说道，「她这样的女人，不会爱上任何人。」
「师兄，你早知道她是这样的女人，你却还和她在一起？」我嘲笑道，「你实在是蠢得很。」
听到我的话，五师兄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抓住了这个契机。
他没有挡住我的剑。
他输了。
「好！」皇帝起身拍手道，「好武艺！没想到，你比你的师兄要厉害得多！」
五师兄倒在地上，已经起不了身。
毒素和剑伤折磨得他痛苦不已。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九公主突然揭开了面纱：「儿臣有个提议。」
皇帝笑道：「你只管说。」
「既然将军伤重至此，不如让贺先生暂代他的位子。」九公主说道。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在五师兄的心上。
皇帝思索片刻，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我谢过皇帝，便扶着五师兄退下了。
16
我把五师兄送回了他的住处。
他冷冷地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突然起了些报复的心思。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身子不适？」我问道。
「为什么？」
「因为你的女人，给你下了毒。」我笑了起来，「你的武功，怕是也被废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了然般地大笑起来：「是我看错了你！你和那老家伙一样无耻！」
「师兄，你这一路上，都觉得我是个老实人。」我说道，「可老实人，也是会变的。」
「你骗了我，为什么我不能骗你？」我看着他。
「可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他绝望地大吼出声，「那些师兄弟，都是师父杀的！」
我淡淡地看着他。
「不重要。」我说，「这些，根本就不重要。」
我转过身，准备离开。
他叫住了我。
「相信我，师父会连你一起杀了。」他说道。
「放心，师兄，无论如何，在师父杀了我之前，我都会先杀了他。」我说道。
他的脸上逐渐显现出一种错愕的神色。
「你竟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你竟是这样的……」
九公主打开门，款款走了进来。
五师兄像是看见救星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我身边。
「郎君。」她像前天晚上那样，拥住了我。
「九公主，你的情郎，在那边。」我推开了她。
九公主嗤笑一声。
「他已经不中用了。」她说道，「不必管他。」
五师兄状若疯癫，大笑不止。
「师兄，你在笑什么？」我问道。
「你以为你夺了我的位子，抢了我的女人，这些就都属于你了？」他说道。
「此时此刻，这些难道不是属于我的？」我笑道，伸手揽住了身旁的九公主。
「你记着，我给你最后一句忠告。」五师兄冷笑起来，「你拥有的一切，连同你的人，都是九公主的。你听懂了没有？」
我明白五师兄的意思。
但是，一个女人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见我无动于衷，五师兄冷冷说道：「师弟，我在地狱里等着你，我知道，你很快就会来陪我的。」
然后他便不再言语。
九公主靠在我的怀里，温言软语地说道：「他已经疯了，你不必理会他的疯话。」
五师兄只是冷笑。
我再看五师兄时，他已咬舌自尽了。
他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
17
我和九公主度过了浓情蜜意的一个月。
我对京城的生活满意极了。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但我猛然想起，我还有一件心事没有完成。
「九公主，我得回青城山一趟，去见见我师父。」我向公主辞行。
「你放心，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九公主柔柔地说道。
18
回到青城山，我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师父见到我，面带喜色：「徒儿，你还活着！」
「是，我还活着。」我笑道。
「想必你已经杀了你师兄了？」师父问道。
「是，他已经死了。」我答道，「徒儿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哦，什么事？」
「我打败五师兄后……他一直在破口大骂，污蔑您杀了我那些师兄弟。」我缓缓说道，「如此污蔑您，他实在是该死！」
师父仍然在微笑：「这么远的路，想必你是累了，进来喝口茶吧。」
我跟着师父进了内室。
茶香袅袅，可我却顿觉杀机。
师父的身体还是不太好。
他总是低低地咳嗽。
趁他转身咳嗽的一瞬间，我调换了我们的杯子。
「师父泡的茶，比那京城的茶水，可要香得多！」我笑道。
我接着和师父说笑，聊起我在京城的所见所闻。
师父的面色却逐渐难看起来。
他始终没有喝面前的那杯茶。
「师父怎么不喝？」我把茶水往师父那边推了推。
师父突然变了脸色。
「我教出你们这两个狼心狗肺的徒弟，真是天亡我也！」他骂道。
我笑道：「所以，那些师兄弟……果真是师父杀的？」
「我不过是练功走火入魔误杀了几个徒弟！你那五师兄便要杀我！」他怒道，「没想到，你和他……也是一路货色！」
「师父还有什么话要对徒儿说么？」我问道。
「我只恨杀不得你！」他举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至此，青城派仅剩我一人。
19
我又回到了京城。
我突然有些想念九公主。
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等我。
我在她的卧房外徘徊，忽听得门内传来她的娇笑声。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粗重的喘息之声。
「你比那贺老三厉害得多！不知道……你想不想要他的位子？」九公主娇笑道。
我顿时浑身发冷。
我终于明白五师兄临死前为何发笑。
这样的女人，永远都只会把男人变成她的伥鬼。
「我猜……他现在正在门口，听着我们的声音！」九公主放声大笑起来。
我后退了几步，拔出了剑。
房门突然开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