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所有的失败都是当事者能力不足导致的」这句话?

如何评价「所有的失败都是当事者能力不足导致的」这句话?

每个人都是朴素的心理学家,尝试找到生活中的因果关系,并且拼凑各种信息以试图了解别人的行为或结果的原因,直到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或理由为止。

心理学家弗里茨・海德认为,我们有一种相信自己能控制所处环境的基本需求,为了能预测和控制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我们都会有试图理解人们行为原因的倾向。对行为进行因果归因有助于提高我们的控制感,并指导我们的行为,这就是归因理论 (attribution theory) 。

比如,有人觉得被电信诈骗的受害者是因为太傻,有人觉得被同学欺负的学生是因为太懦弱,还有人觉得考试成绩太差是他们不够努力。

但其实我们并不总能掌握充分信息,在信息量较少时,我们就会用一种思维上的快捷方式自动填充信息,让因果链条完整起来,这种思维快捷方式或思维惯性叫图式 (schema)。

比如,关于永强养猪创业失败这件事,人们会做出不同的解释,一个是内部归因(internal attribution),认为这种行为或结果起因于他自己的性格、态度等有关,比如永强太笨、不懂经商;相反的是外部归因(external attribution),认为永强行为或结果的原因是外部环境,比如经济形式不好融资困难,或者猪市低迷。

很遗憾的是,大部分时候我们对别人的行为或结果,总会进行内部归因,也就是永强创业失败是因为性格、能力或态度有问题。

这是因为关于人类的行为,我们大多数人都抱有一个普遍、稳定的理论或图式,那就是人们所作所为起因于他们是怎样的人,而非他们处于怎样的情境。

这种高估人们行为内在的、性格的因素,而低估社会情境因素的倾向,就是基本归因错误 (fundational attribution error)。

杜克大学的 Edward Jones 教授曾经做过一个实验,叫来 50 名大学生阅读的一篇评论卡斯特罗的短文(没看错,实验是1967年做的),文中对卡斯特罗或褒或贬,让大学生猜测作者的真实看法。

但是,即便学生在情境 2 中得知作者对文章主题的选择是不可控的,受限于外部社会因素,当时可能压根没得选。

然而,结果是仅少数学生对自己的猜测进行了调整,大部分学生仍然认定作者写的内容能反映其对卡斯特罗的真正态度。

为什么即使社会情境对行为影响巨大,基本归因错误还如此流行呢?

如果非要找出根本原因,那就怪我们大脑太爱偷懒,太爱省事了。在归因时,大脑总倾向于过分简单化,然而,影响事物发展的因素是内外部交叉的,不可能用一个简单的「因为 A ,所以 B 」就解释清楚。

所以在显著性效应、防御性归因、社会文化等因素的作用下差异下, 很有可能武断地做出「所有的失败都是当事者能力不足导致的」这种基本归因错误的推论。

1、显著性效应 (salience effect)

在人们进行因果归因时,信息加工过程可能存在偏差,导致过程被扭曲。比如人们倾向于对那些最明显的和最吸注意力的因素赋予更大的权重。

对我们来说,「他人」最明显的因素是什么?

还是人。

因为他人所处的情境因素,我们通常看不到。

而且,就算看到他人所处情境,我们还是不知道这个情境对他意味着什么。

比如玉田同学物理考试不及格,最近你听说玉田爸妈在闹离婚,请问你觉得玉田为什么考试不及格。

是因为父母闹离婚吗?

也许父母闹了好多年离婚,玉田对都无感了,或许是因为特别讨厌物理老师呢?

你看,归因到情境,不仅会消耗我们过多认知资源,还不一定获得真正原因。因此,大脑往往会从最显著的原因入手。

在一项心理学实验中,研究者让座位方向不同的 6 位被试观察 2 个男生互相熟悉的对话(对话事先彩排过),观察后询问6位被试,是谁主导了这场对话。

结果是,能看到 A 的正面和 B 的背面的被试认为 A 主导了对话,相反的被试认为 B 主导了对话,而坐在 A、B 中间的被试认为两人共同主导着对话。

实验表明,我们注意焦点更多放在人身上,而容易忽视周围环境,因为情境太难看见或了解了。或者说因为我们也处在情境中,而意识不到它的存在。

不信你问周围朋友:「我有个小学同学叫玉田,后来他高考失败,你猜原因是什么?」

2、个性特质 (personality trait) 支配性

个性特质可以理解为性格、气质等比较稳定的内在因素。我们通常会高估了个性特质在抵制不遂意的情境性影响中的作用,也低估了我们对情境性影响的顺从。

比如,在津巴多主导的斯坦福监狱实验中,许多被试大学生在实验的情境中,都「残忍」地遵从了游戏规则,不断向受害者施加所谓的电击。

在让未参加实验的大学生去评价时,他们相信自己和实验中的那群大学生不一样,肯定不会向别人施加电击。

可见,人们更多会寻找特质上的差异进行归因,而意识不到我们跟那群大学生哪有什么本质区别?

比如一个关于学生如何评价自我和他人智力水平的研究,实验是通过一个有奖竞答游戏形式进行的。

研究者将学生随机分配成「提问者」和「选手」,要求作为提问者的学生想出 10 个特别难,而且可以涉及任何领域且他们自己知道答案的题目。

这个规则对选手非常不利,万一他们问到「圆周率 π 的小数点后 35 位数字是几」,谁能回答上来?

因此,结果从一开始就很明朗。在一轮又一轮的提问中,选手悲催地承认「我不知道」、「我还是不知道」、「我特么真的不知道」。

在连番提问后,现场没有参与游戏的观众所做的归因是,提问者比选手更聪明、更博学。

尽管这些观众一开始就知道比赛规则,非常清楚提问者占尽先机,选手败局已定。

你看,即使我们意识到情境因素的作用,我们还是不能充分考虑到情境变量对我们所观察到行为的影响,而错误地归因到个性特质。

3、防御性归因(salience effect)

当我们试图解释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灾难或不幸时,我们会有更强烈的动机进行内部归因。

因为把不幸归咎于受害人本身时,我们会觉得自己不太可能遭遇到类似不幸,这种倾向就是防御性归因。

常见网络上讨论,服装暴露的女孩被性骚扰,到底归咎于女孩自己的不检点,还是女孩的坏运气?

如果归因于坏运气,那你可能会面对一个残酷现实——我自己也可能遇到坏运气被性骚扰。

为了避免这种令人沮丧的结果,我们通常把失败或不幸行归因于受害者的过错。

通常来说,责备受害者能帮助人们维持他们生活在一个公平正义的世界的信念,这样秩序才不会被破坏,我们个人正确的行为会带来更好的结果。

你问一下你朋友:「小蒙昨天开车出车祸了,你猜为什么?」

可能很多人会把问题归因于女司机blabla~

4、自我服务偏差 (self-serving bias)

基本归因错误还有一个可能是,人趋向于把别人的成功和自己的失败归因于外部因素,而把别人的失败和自己的成功归因于内部因素 。

你看,人们都喜欢搞双标了~

比如,但凡我考试成绩不好,肯定是题出的太难,或者今天天气太差了,太热/冷/了~

那要是刘英没考好呢?

肯定是因为她笨啊,头发长见识短,整天处对象不好学!

5、归因的文化差异

各个国家(地区)的文化的差异,在影响着社会行为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们的归因倾向。

霍夫斯泰德在 1980 年通过对 IBM 公司不同国家 10 余万员工的文化维度分析,最终确定了 6 个维度,如长短期取向、权利距离、模糊耐受度等,个人主义-集体主义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维度。

个人主义文化下的个体会优先考虑自己的目标,而集体主义则会优先考虑群体目标。

总的来说,北美、西欧盛行个人主义文化倾向,亚洲、非洲及拉丁美洲更倾向于集体主义。

咳咳,霓虹国可能受到灯塔国的太多文化辐射,虽身处亚洲,但却是游走在个人主义文化和集体主义文化的中间地带,也叫中间文化。

研究表明,相对于来自个人主义文化下的人们,集体主义(Y 轴上分值更高的国家地区)文化下的人们更少表现出基本归因错误。

基于社会文化的深层次影响,基本归因错误出现在个人主义或中间文化国家的概率,要远大于在我们集体主义文化下。

所以说,这个基本归因偏差出现在日剧里,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Reference

知乎 Live 专题 「面试加分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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