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明英宗朱祁镇杀了于谦这件事?

如何看待明英宗朱祁镇杀了于谦这件事?

明英宗朱祁镇就是杀害于谦的头号罪魁祸首,罪证确凿,不容抵赖。

明英宗朱祁镇既从来就不是什么好皇帝,也更加绝不是个任何意义上的好人。

《明史》和通俗读物《明朝那些事》中「朱祁镇受徐有贞、石亨蒙骗,才害死于谦,事后悔悟」一说,不过是沿袭后来的明宪宗朱见深给于谦平反时,为其生父遮丑讳过,才做的官样文章。

“夺门之变”发生的根源,是明代宗景泰帝朱祁钰病重不起,而他的独子“怀献太子”朱见济已夭折。国家没有皇储,是以人心浮动。按朱元璋皇明祖训,伦序择立的第一继承人,是皇侄中最年长的朱见深,正是被朱祁钰废去的前太子,也是太上皇朱祁镇的长子。

朱祁钰身边那帮当年力主废立的近臣,生怕朱见深继位后会反攻倒算,谋划着另外迎立藩王,选中的便是素有贤名的皇叔襄王,此议被兵部尚书于谦坚决抵制。

因为土木堡之变后临危受命,指挥北京保卫战大获全胜,挽救社稷于危亡,于谦在朝野声望隆高。朱祁钰对于谦极为礼敬,屡加封赏,多次探视,甚至超出了一个皇帝对臣子的限度。而景泰初年的朝政大事,也都由于谦一言裁决,名为兵部尚书,实为帝国的实际首相。

于谦和商辂等内阁重臣商议,由商辂援笔《复储疏》:「陛下宣宗章皇帝之子,当复立章皇帝之孙。」而当时明宣宗子裔,仅剩下包括朱见深在内的,太上皇朱祁镇的几个儿子。

朱祁钰愿意接受此奏议,复立朱见深固然好。否则等他归天,群臣只需上书孙太后,让朱见深以血缘最亲近、年龄最长的皇侄身份继位亦可。

然而如果朱祁钰复立朱见深为储;或是朱祁钰死后,朱见深正常即位;虽然是最符合朝局稳定,社稷安宁的大局,却绝不符合朝中那些权奸宵小,如石亨、徐有贞、曹吉祥等人利益。

他们谋划夺门,不止是为捞取迎立之功,亦是因他们深为嫉恨的于谦在朝中主持中枢,他们就没办法得到朝中大权,从而为所欲为。

而对于谦这样望重天下的社稷大功臣,想要致他于死地,就必须换上一个对于谦有深怨而衔恨的皇帝,并栽赃以谋反罪名。所以前太子朱见深并不符合他们心意,非太上皇朱祁镇不可。

就在《复储疏》呈于礼部,还未上报给朱祁钰的当夜,石亨徐有贞曹吉祥们听闻风声,迫不及待打开宫门,迎接朱祁镇,发动了 “夺门之变”。

被囚南宫,苦盼复辟的朱祁镇,和石亨、徐有贞、曹吉祥等夺门一党达成肮脏的政治默契:一方得皇位;一方得朝权、杀于谦。

因此朱祁镇复辟后,迫不及待将于谦及许多景泰年间重臣下狱。其谋害于谦圣旨曰:

商辂原系朱祁镇东宫旧臣,本不在逮捕之列,朱祁镇一度还让他给自己起草复位诏书。可商辂为于谦力辩绝无迎立外藩事,举此时仍在礼部的《复储疏》为证据。

岂不知朱祁镇对此本就心知肚明,为了完成与夺门一党的约定、为了让这场政变变得师出有名,他才非杀于谦不可;是以索性将商辂也下了狱,其后从宽改罢官归乡,终其在位之日,不复召还。

于谦立身甚正,“两袖清风”这个成语就是由他而来,什么常例的冰敬炭敬灰色收入,从来与他绝缘。背难时家无余资,只有正屋里紧锁着明代宗朱祁钰赐给的蟒袍、剑器等物。遇害时“阴霾四合,天下冤之,京郊妇孺,无不泣洒”。

血不曾冷,风孰与高!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他们都知道,是于少保从瓦剌骑兵的铁蹄下,拯救了山西河北上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天下冤之”的另一面就是“天下怨之”,百姓怨恨的对象正是那个复辟成功、高居九重的大明天子。

不论古今,什么时候都缺不了污蔑英雄、落井下石的宵小。于谦遇害时,某地一个教谕小官上书,就说于谦罪当灭族,于谦荐举诸文武大臣都当一并诛杀。只是就凉薄如朱祁镇,也知众怒不可违,若真敢如此倒行逆施,恐怕就连他自家的皇位也不稳了。毕竟杀害于谦,可是连他自己的母后孙氏都因此叹气哀伤,甚至当面斥责的。

朱祁镇不止杀害于谦,更大规模清洗朝堂,杀害众多京师保卫战的有功朝臣。包括内阁辅臣王文和于谦被一同杀害,曾于德胜门之战击退瓦剌首领也先的将领范广更被凌迟处死。

内阁辅臣陈循、工部尚书江渊、刑部尚书俞士悦被发配流放,内阁辅臣萧镃、内阁辅臣商辂、吏部尚书王直、右都御史李、右通政殷谦等罢职。其下尚有众多景泰年间的文武要员被杀害、流放、罢黜。他们大都是国家栋梁之才,却被一心党同伐异的朱祁镇清洗。

除此之外,在朱祁镇复辟后的天顺年间,更有以下种种恶行弊政:

后来石亨石彪叔侄骄纵不法,图谋变乱;太监曹吉祥与其侄曹钦更公然在京师举兵造反。

至于《明事》定要将平定石、曹一党,也当做朱祁镇的所谓“功绩”,未免过于无稽。被君主宠信的太监举兵造反,唐朝之后历朝努力限制宦权,整整五百年,也就出了这么一例。

各地按察使、参政、巡按等大员因此被罢免和下狱无数,甚至连皇族宗亲也不幸免。

如他的堂叔弋阳王朱奠壏,得罪锦衣卫,竟被诬陷与其母乱伦,朱祁镇明知此事荒诞不经,为维护其佞幸的权威,也定要颠倒黑白,草菅人命,下令冤杀朱奠壏母子,并焚其尸。

甚至就连朱祁镇在瓦剌时和他相依为命的护驾功臣袁彬,只因不愿违心枉法,助纣为虐,便也被拷打下狱,流放闲置。

明朝政府历时七年,出动二十五万大军,耗费钱粮无数,才将这场民变镇压下去。

关于朱祁镇的种种恶行,可参见答主此前二文:

大明天顺奇事:瓦剌太师,立庙京城;护驾英雄,下狱拷打。

丧师辱国,叫门天子,遗祸千秋:明英宗朱祁镇。

总而言之,他不但可说是明朝从人品到政绩最差劲的皇帝,也更加不是《明事》吹嘘的什么“好人”。

明宪宗朱见深即位后数年,召还商辂为内阁首辅,给于谦平反昭雪,赦免其亲族并加恩,并在商辂力主下,追复景泰帝朱祁钰帝号,以帝皇之礼重修其陵寝。

这一方面固然是朱见深为人敦厚明智,子不类父,另一方面也是他明白朱祁镇所谓“夺门之变”,抢的其实是他自己的皇位,如不尽快于谦平反,就是让忠臣义士尽皆齿冷,长此以往,大明王朝的统治合法性便要消失殆尽了。 朱见深生为人子,又不能在诏书中明白说自己父亲的不是,如何恩将仇报,如何冤杀忠良,所以才假称「为权奸所并嫉,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于谦之冤岂只朱祁镇父子知晓,天下人何人不知?若当真以为这是“朱祁镇交待儿子替于谦平反”,实为滑天下之大稽。

于谦死,大明王朝少一社稷臣,帝国国势就此中衰,对士风臣心摧残不可估量。终于演变到明末,有士子提笔写下「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道出了他们的共同心声,多少个文武臣僚皆视君皇如陌路,冷眼坐视其灭亡,岂知却让东虏趁虚而入,导致衣冠沦丧、神州陆沉的历史大悲剧。一直到南明的几十年,为何始终在强敌当前依旧众心不齐,为皇统之争内讧不止,无数品行高尚的忠臣志士皆不可免,错过或能力挽天倾的多次大好时机。这一切的发端,都可说源于于谦的遇难。历史何其不公,大明二百余年最优秀的大臣,偏生碰上了大明二百余年最差劲的天子;历史又何其公正,英雄终究会流芳百世,英名与华夏民族同始终;懦夫和凶手同样也一定会遗臭万年,永远受尽子孙后人耻笑唾骂。

于谦和岳飞这对“西湖双忠”,皆是以“社稷为重君为轻”为信念的华夏社稷之臣,他们真正忠心的从不是某家某姓皇帝,而是整个华夏文明和亿兆苍生。也真因如此,方值得我辈后人,永世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