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卢卡奇?

如何评价卢卡奇?

跟本雅明、阿多诺这些同时代后辈相比,卢卡奇乍看起来很古板。实际上,卢卡奇在很多时候确实也很古板,他和布莱希特的论争,让后者发出这样疑问:他的论文有很多值得一读的地方,但总不能令人满意。他从一个健康的原则出发,但总是脱离现实……

这是对卢卡奇的一种标准评价,很多人都在夸他的同时,表达自己的困惑。乔治斯坦纳说他文体奇怪而僵硬。桑塔格:只有不完全认真对待他……我们才可以对他慷慨大方。阿多诺:卢卡奇的为人是毋庸置疑的。然而,他为之牺牲才智的概念框架却如此狭隘……

从原则上来看,卢卡奇不仅灵活,而且出色,面对那些教条主义者,他说重点在于如何【使用】理论,而不是不停地复读理论的内容。从提出(或者从韦伯和马那里提炼出)物化的概念,也能看出卢卡奇对当时的时代总体氛围有着深刻的洞察力。

很多人认为如果卢卡奇专心研究哲学的话,会成为海德格尔的那样的哲学家。这个假设并不令人意外,因为他跟海德格尔一样,都把恢复【存在】作为一个核心的问题提出来。而且卢卡奇是给出了一个具体的集体的方案。《历史与无产阶级》这本书可是比《存在与时间》早四年出版的。

卢卡奇非常喜欢费希特(虽然他也经常严厉地批判费希特),甚至曾经说过马的核心理论的根源要追溯到费希特。他的有名的关于物化和解除物化的文章,从费希特的角度去解读,也瞬间就觉得豁然开朗。在强调主体性——不管是集体的还是个体的——的时候,卢卡奇永远都忘不了费希特,敢于让主体去设定一切的费希特。

在《小说理论》里,卢卡奇采取了费希特式的看法,即“现代是绝对的罪孽”这种阴郁的历史观。据他自己说,他是在绝望的状况下写完这本书的。这本书本身确实有够绝望。《小说的理论》看似模仿黑格尔的《美学》,但和黑格尔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卢卡奇并不认为艺术在上升,乃至最终上升到了把自己给扬弃的境地(变成哲学)。相反,艺术是无可救药的下沉,而且它无法从外部获得拯救。希腊的完美史诗已经决定性地丧失了,那个在哪里都跟在家里一样的时代(世界广大、处处为家),再也回不来了。卢卡奇认为小说是在现代重建史诗的一种冲动:是被神抛弃的一个世界的史诗。

卢卡奇在小说中看到了人和意义、人和历史战斗的灼热战场,这个战场充斥着一种形而上学的悲伤:长篇小说整个内部情节不过是【人】与时间的一种抗衡……希望和回忆,只有在长篇小说中,才出现一种创造性的回忆,它能选准对象,并对其进行改造。

不难看出,卢卡奇的《历史和无产阶级》与《小说理论》存在某种连续性。前者其实是“理论的小说”(小说并不意味着空想,只是意味着是一种叙事),这不仅仅只是文字游戏,看过这本书(只看物化那一章也可以)的人都能明白,“小说”的称呼并不是夸张,这个“理论的小说”是严格地设定了出场人物和背景和情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