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欢的网文。
中学看到现在看了得有七八遍，看得越多，越有一个疑问：
明明是个讲超能力者的故事，就阅读体验来说和美剧差不多，但它为什么能让我觉得如此亲切？
后来看到 @黄皮耗子 老师讲到三天两觉有很强的古典功底，我才忽然意识到《贩罪》为什么让我这么眼熟。
不说技法和结构，在主题上《贩罪》讲的东西其实部分和《水浒传》拆出来的一个碎片是重叠的。
《水浒传》本身原型是民间传说、话本和历史素材，它的内核起码一部分讲的一种民间的隐秘的道德倾向，这种倾向为主流的社会秩序和一般的民众道德所不容许，但确实存在。
王学泰有个词形容这玩意：游民文化。
游民文化大概是说，历朝历代都存在脱离主流社会秩序的人，他们流落江湖，其思想意识也表现出特殊性。王认为宋代以后这种思想由通俗文艺作品的普及到了一般民众身上，这种游民意识和儒家意识，道家意识一齐构成了我们这儿的思想传统。
游民和流民是不一样的，流民会进行农民起义发动战争，而游民不会，他们在整个体系里是隐身的，但他们的意识就烙在流民的灵魂里。
这个词最开始是用来解释为什么很多民间文艺作品的情节，完全超脱于中国古代主流社会的道德观念。像是民间唱本《花关索认父传》里讲桃园三结义有个情节是，关张二人约定互相杀光对方的家属以绝后路。
杀兄弟一家老小和干大事并行，你无论是从民间还是朝堂哪一方的道德体系出发显然都无法解释这种思想，它完全不在我们的宗法体系里。
在《贩罪》里你也能看到一样的东西。
天一杀的绝不都是主流道德意义上的有罪之人，那只是为了不吓退读者打的补丁。
在180章，为了偷钻石天一杀了个完全无辜的博物馆员工取眼珠，事后和月妖争论时，你看他是怎么说的。
你一眼看去，会觉得作者在借角色宣扬道德相对主义，但细想一下，你会发现天一这个角色是有厚度的，他不是作者个人意识爆表造出来的疯子。
他起码还有一层，是上面说的游民意识或者类似这玩意的东西的一种表现，即《贩罪》里的那个“罪”。
再看这一段：
天一的目标是什么？
什么样的世界最理想，或者说让世界变坏的源头来自哪儿，这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你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
在这部小说里，那个理想世界是什么样的？天一用了两个词形容，公平和自由。
这两个词消除不了人的原罪，但能消除天一贩卖的罪。
你看，三天两觉从来没把这个“罪”当作人的那些恶的本能来形容，它不是一种本能的坏或者类似原罪的无限扩大的东西。
就像游民不是凭空出现的，他们都有源头。
这个源头，只有深刻进入过古典文化的人才能看到、得出类似结论，并试图在小说中复刻出来。
用同样的结构和人物，你换一个外国人或者古典功底没那么深的人来写，哪怕用的还是这一套武侠式的类似评书的语言，它都不会是现在的《贩罪》这样的。
所以我看了觉得很眼熟。哪怕是一个架空的故事，但它讲的东西从来没离开过我们此刻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