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理兹·塞隆最初是靠美貌进入演艺圈的,后来却以扮演对抗暴力的女性角色而出名,电影《女魔头》让她从一个花瓶成功转型为真正的演员,而且成为了当年的奥斯卡影后。2016年的电影《疯狂的麦克斯4:狂暴之路》更是奠定塞隆的动作片女王之路。
可以说查理兹·塞隆非常擅长扮演对抗暴力的女性角色,这跟她的成长经历不无关系。
查理兹·塞隆从小在一个充满家庭暴力的环境中长大,她的爸爸是一个酒鬼,喝醉酒之后会打妈妈。她15岁那年,有一天,爸爸又喝醉了,他拿着枪进了屋子,她和妈妈躲在卧室里使劲用身体顶住门,然后爸爸朝着卧室门射了三枪,幸运的是子弹没有打中她和妈妈,但是危险还在,最后妈妈为了保护自己和女儿,拿枪击杀了爸爸。法院最后判定,妈妈属于正当防卫。
这件事曾经给塞隆带来了一定的冲击,后来当她自己成为母亲后,她说:如果现在我遇到那种情况,我会为了保护自己和我的孩子,做出跟妈妈当年一样的举动。
对抗暴力始终是现实中的女性要面对的一个问题,不管是面对家庭暴力还是面对普遍存在的性暴力。
2005年在妮琪·卡罗执导的电影《决不让步》中,查理兹·塞隆再次扮演了一个对抗暴力的角色乔西。乔西是一个女矿工,工作期间,她遭到男人们各种各样的性骚扰,最后她不堪忍受把矿业告上了法庭。
电影一开头,乔西就被丈夫家暴,然后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父母家——明尼苏达州的一个矿业小镇。
谁知,父亲看到女儿被打得鼻青脸肿,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女儿,而是指责女儿“肯定是你丈夫发现你跟别人通奸才打你的”。
然后父亲在小酒馆里跟自己矿场上的同事兼老友聊女儿被家暴的事老友说“也许是她丈夫喝醉了才打她的”,还说自己的女儿也是这样不听话,挨了打就回娘家,现在她终于学会听话了。
两位父亲之间的对话,说明这是一个多么厌女的小镇。
他们认为男人打女人是一件正常的事,哪怕是自己的女儿被打,他们也会一直为家暴男开脱,不仅不关心女儿,还指责女儿。
“厌女在父权制中扮演了一个复杂的角色。它助长了男性的优越感,为男性对女性的侵犯辩护,并发挥着让女性处于守势并安守本分的作用。”
不仅父亲这么想,母亲也这么想,因为作为家庭主妇的母亲内化了这种厌女症。
母亲虽然心疼女儿,还是觉得女儿不该离开丈夫。而且她觉得女人的目标就是待在家里,照顾孩子,出门工作是男人们的事情。所以当女儿提出要去矿场上班时,她觉得这会让乔西的父亲蒙羞。
乔西之所以去矿场上班,是因为矿场的工资高,这份工资足以让她养活两个孩子,同时
买得起一栋小房子,不用住在父母家,遭受父亲的指责。
但是,她没想到矿场的工作环境那么恶劣,恶劣的不是自然环境,而是人为环境——无处不在的性骚扰。
在这里,只要是个男人,就可以对女矿工进行各种各样的性骚扰,而且没有一个男人觉得这样做有问题。在羞辱女性上,所有的男人们形成了一个紧密团结的男性同盟,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从进场的第一天,这种性骚扰就开始了,她进场之前进行了体检,一个男医生让她张开腿进行身体检查,转头男医生就把她的身体隐私传播出去。
上班第一天,她本来在好好地回答问题,结果上司突然来了一句“医生说你脱光了很好看”,她跟其他的女员工面面相觑,然后上司说“女士们,要有点幽默感”。
这种话术是不是很熟悉,当你身边的男性对你开黄腔时,你如果沉默或是生气,男人就会说“开个玩笑嘛”。
当然,女人们都知道,这不是开玩笑,这就是赤裸裸的性骚扰。
不过,这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本来女员工们穿上工作服,高高兴兴地去熟悉工作流程,结果迎面走来一个男矿工开口便是“臭女人”。
然后下一个男矿工波比直接对着所有女矿工和上司的面说“哪个贱货归我管?”波比显然认识乔西,而且他让乔西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虽然他们认识,这并没有改变波比对乔西的恶劣态度,他是对女矿工们性骚扰最严重的一个典型人物。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女矿工们坐在一起本来打算吃饭,19岁的年轻女孩雪莉打开自己的饭盒吓呆了,她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假阳具。看到雪莉惊恐的表情,波比和其他男人们发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声。
有一次,乔西跟雪莉工作的时候,男矿工厄尔借口向雪莉拿烟,在她的胸口乱摸,回去乔西把这件事上报了上司。结果上司让她闭嘴。他说:女人就不该来矿场工作,你们来这本来就是抢了男人的工作。
凭什么女人不能在矿场工作呢?更何况矿场工资是其他工资的6倍,女人来矿场工作可以跟男人一样养活整个家庭。这说明只要公平竞争,女人可以不依靠男人照样可以生存。
显然,这一点让男人们破防了,如果女人们都能经济独立,谁还愿意做他们受气的老婆,在家里累死累活,还要遭受他们的家暴。
这也是男人们狠狠羞辱女矿工的原因,他们不想女人跟他们平起平坐,他们想把女人赶回家里去。
即使女人做得更好,公司高层还是想找一切借口把女员工开除,因为他们觉得这损害了男人的利益。是的,男人们才是一个利益集团。
就像有一次,乔西去找公司大老板皮尔森反映女矿工们的现状,结果,她还没开口,老板就威胁要辞退她,还污蔑她跟已婚同事上床。
所以,当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饰演的女矿工葛洛瑞看到乔西因为男人的性骚扰哭泣时,她说“不要哭哭啼啼的,这反而给他们开除你的理由,去他的,我们什么都能忍”。
面对矿场里普遍存在的性骚扰,葛洛瑞显然是忍耐派。
她是矿场里第一个女卡车司机,又是工会代表,而且为矿工们争取过很多利益,所以,很少有人会性骚扰她。
但是,其他女矿工就没有这个待遇了。矿场里和女更衣室的墙上,经常发现男人们用各种不堪入目的话辱骂她们,通常,她们工作了一天之后,还要清理这些墙面。
有时候即使是葛洛瑞这样的老员工,也遭受不平等待遇。
有一次,葛洛瑞想休息5分钟去上厕所都没有获得批准,男人们可以随处小便,女人们却要憋着尿工作。后来,葛洛瑞为女矿工们申请了一个流动厕所。
结果,雪莉上厕所的时候,几个男人故意推着这个流动厕所晃来晃去,最后他们推倒了,雪莉全身沾满了脏水。就这样,雪莉也只能忍着,其他女矿工也默默忍着。
所有女矿工都这样,每天提心吊胆地工作,每次打开饭盒或打开储物柜时都会害怕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每次看到墙都会害怕又有人用脏话骂你,每次去上班都害怕会被强暴。
乔西本来也在试着忍受着这些,当她被波比差点强奸后,她再也忍不了了。
于是,乔西找到律师比尔(伍迪·哈里森饰演),比尔一开始拒绝了。他知道这种案子胜诉的几率非常小。而且就算赢了,乔西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就是专门针对女性的“疯子和荡妇”战术:要么,你就是疯子,妄想被害;要么你就是荡妇,咎由自取”。直到现在,男人们还在用这套“疯子和荡妇”的战术围剿女性。
比尔劝乔西换个工作,重新开始。可是性骚扰无处不在,乔西能换到哪里去。
哪怕是在法律界,当时的法学教授安妮塔·希尔也同样遭受了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劳伦斯·托马斯的性骚扰。
然后,比尔劝乔西可以找个男人照顾她(家暴她)。乔西表示,她再也不要男人照顾了,她要自己照顾自己和两个孩子。
然后,她说,“我们每个女人都遭受过性骚扰,这就是事实。我打官司,是因为想证明性骚扰是不对的,我想让男人们停止这么做。”
一番思量后,比尔还是接了这个案子。
比尔建议走集体诉讼,因为这样赢得几率大一点。
当乔西请求其他女矿工跟她一起诉讼时,所有人都拒绝了,尽管她们每个人都遭受过男人们的性骚扰。
因为她们不想失去工作,再者她们不相信她们能赢,因为美国历史上还没有女性打赢过性骚扰官司。
无奈之下,她只好找此时已经得了重病的葛洛瑞。没想到,葛洛瑞也拒绝了。
因为葛洛瑞一直把团体利益放在性别问题之上,这么多年她的确为矿场员工争取了很多利益。她也一直在用实力证明女人丝毫不输于男人。但这样并没有改善女人们的处境。
在她重病之后,她立即被踢出了男性集团,当她扶着轮椅去参加工会会议时,被当场拒绝就是明证。这次之后,她已经决定要加入乔西的集体诉讼中。
在法庭上,正如比尔预料的那样,乔西果然遭到了“疯子和荡妇”的攻击。
对方律师说有员工反映她情绪化,然后一帮男员工纷纷出来指证她。
接着对方律师说有同事反映她私生活不检点。然后波比在法庭上作证,说她高中时候曾经跟男老师发生过关系。当那名男老师走进法庭时,乔西明显出现了应急反应。
她的确跟这个男老师发生过关系,但她是被迫的,她是被这个男老师强奸了。
当时唯一的目击证人就是波比。波比当时还是乔西的男朋友,他看到女朋友被男老师强奸时,他没有去救女朋友,反而逃走了,并在多年后污蔑乔西故意勾引男老师。
波比的这一谎言被律师比尔当庭拆穿,他对波比说: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你就是个怂货,是个软蛋。
在场的好多人听到乔西讲述被男老师强奸的经历时都震惊了,尤其是那些女性们,你从她们的脸上就可以得知她们对这种性侵经历并不陌生。
同样震惊的还有乔西的父母,父亲一直以女儿未婚生子为耻,却不知道女儿当时是被强奸了,后来女儿去矿场上班,更加让他感觉耻辱,他看到女儿被性骚扰,看到别人骂女儿,他却不去制止。
首先做出反抗的是母亲,她以离家出走的方式反抗丈夫,反抗他对女儿的指责。
父亲真正做出改变的是工厂大会那次,几百号人的大会上,男矿工当场辱骂女儿,当女儿试图发言时,再次被男矿工辱骂,这时候父亲终于看不下去。
他说,我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曾经我把你们当做朋友兄弟,但是你们却这样侮辱我的女儿,你们不再是我的朋友。
此后,父亲更是坚定地站在了女儿这一边。
当然,这里对父亲的处理有美化嫌疑,另一方面也表明女性希望身边的男性做出改变。
家庭是最小的社会单位,厌女正是从家庭内部开始的,如果男人们不再因为男性集团的利益和男性认同割让女性的利益,如果男人能从家庭内部停止厌女,开始尊重女性,才有可能改变社会上的厌女风气。
经过大会风波和乔西在法庭上被迫讲述自己被强奸的经历后,越来越多的女矿工加入到乔西的集体诉讼中,最终她们打赢了官司。
《决不让步》这部电影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集体诉讼:路易丝•简森的故事以及改变性骚扰法律的里程碑事件》。
最后,路易丝•简森带领其他14名女矿工一起打赢了这场官司,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桩起诉成功的性骚扰官司。这场官司打了14年,最后在1998年,她们获得矿业公司的350万美元赔偿。
这起性骚扰官司,打了14年才成功,可想而知,这场官司打得有多艰难,代价有多高。现实中,路易丝•简森和其他女矿工遭受的性暴力比电影里呈现的糟糕得多。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90%的女性都遭受过性骚扰却只有很少的人走法律途径。
1975年,“性骚扰”这个词才诞生,至今不过50年。
而女性们遭受性骚扰的历史有几千年,所以性骚扰官司败诉,并不等于性骚扰的事实不存在,因为反性骚扰的法律法规就不健全。
“1991年,在路易丝案听证会后,美国国会修改了《民权法案》第七条,规定所有的歧视案件,都可以请求包括精神损害赔偿在内的伤痛和损害赔偿。《华尔街日报》当时报道说,这个先例“对雇主来说,是个危险的信号”。判决让美国公司开始认真对待性骚扰问题。
之后美国反性骚扰的法律日渐完善,公司、学校无不制定严格的反性骚扰政策。这种改变很大程度与路易丝案创设的先例有关。”
2003年,我国才出现了第一例“性骚扰”胜诉案,2005年才把“性骚扰”一词写入法律,直到目前我们这里并没有专门针对反对性骚扰的法律法规。法律法规的不完善,导致性骚扰很难界定,从而给那些以权谋私的人提供了便利。此地,权力依然是法律也难以撬动的板块。
眼下,当务之急,是完善反性骚扰的法律法规,在职场和高校设立各种反性骚扰机制。
最后,再次感谢那些勇敢站出来维护女性权益的女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