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认为这首歌很有讨论价值,也不好讨论。我在解析作品之前我要先放出一个论断:
如歌名所示,这首歌是以交响乐队编制进行编曲的。说“Beat里加入交响元素”,我认为也是并不妥当的,这首Hip Hop歌曲所使用的编曲远不是“Hip Hop Beat”所能够概括的,它不具备常规的Hip Hop Beat简单、鼓点明晰、在歌曲中Loop、服务于人声这些特性,《生命的交响》脱离Rap来看编曲也是一部富有戏剧起伏的全编制管弦乐作品。这首也是我听到的第一首“真正全编制管弦编曲+Rap” 的作品。
但这首歌为什么说难以讨论呢?我本人热衷于接触各种各样的音乐,也同多种不同音乐类型的爱好者交流,只是可惜,我还没有见到过哪位听众能同时在管弦乐和Hip Hop上都进行了深入了解的,何况管弦乐和Hip Hop本就少有交集,尽管如今使用管弦乐队伴奏的流行歌,还有Symphonic Rock、Symphonic Metal也已不少见,甚至电子乐中也有了Orchestra Uplifting Trance这样以管弦乐的加入为特色的曲风,Hip Hop却……探究Hip Hop与管弦乐结合难的原因,我想了想,或许会有以下几点:
所以我想很难有人能对这首歌进行较为全面拆解。本人并不是资深的音乐人,只是对包括管弦和Hip Hop的各种音乐类型都听了一些,以微薄的所学,谈一谈我由这首歌引发的联想和作品本身。(想直接看作品点评的跳过两道分割线)
很多Hip Hop歌曲里采样的Beat是有弦乐或管乐的。先说国内的,比如听过MC Hotdog的《差不多先生》,都应该非常难以忘记伴奏中的弦乐Riff,不过这不在我讨论的“管弦+Hip Hop”结合的范围内,毕竟这是用Midi或采样制作弦乐。
在《差不多先生》之前的2005年,受到Hip Hop影响很深的Pop Singer周杰伦就出了一首《逆鳞》,这首歌有几段的Flow还是值得回味的,值得注意的是钟兴民在这首歌的编曲里请了中国爱乐乐团演奏编曲中的弦乐,也给了弦乐不少的变化让其也不只起到伴奏的作用,不过这歌还是用了很突出、很重的鼓来指示节奏。
前几年我又听到了安全着陆、直火帮合作的作品《四重奏》,这首歌的编曲让我眼前一亮,如歌名所指示,除了是四个人演唱之外,编曲也是运用了弦乐四重奏,由国际首席爱乐乐团的乐手演奏。我觉得这首编曲已经不能称之为Hip Hop Beat,单独来看也能算得上一首不错的Soundtrack,另外这首歌仅仅使用了弦乐四重奏的编制(XZT在歌里说的“交响乐配Hip Hop”这句歌词其实有失严谨,编曲其实应该算是“室内乐”,但无可厚非,“交响乐”确实是更多人所耳闻的一个词),没有使用鼓点,算是一次很不错的尝试。这首歌里我看到了古典管弦和Hip Hop碰撞结合产生出来的新奇魅力,而且相对来说,弦乐四重奏的动态毕竟很有限,也对炸场的作用影响较小,同时弦乐的庄严、华丽也得到了发挥。
国外的管弦和Hip Hop结合的作品我印象深的有Nas《Illmatic : Live From the Kennedy Center: Classical Hip-Hop》,美国国家交响乐队参与了这个作品。不过作品里,像管弦乐还是做出了让步,削弱了动态感,同时配合现代电声乐队、合成器等,还是制造出了明显而稳定的鼓的节奏为Nas的Rap伴奏,而前奏间奏留了管弦乐的表现空间,也不失为一个讨巧的编配手段。
这有个现场视频:
前人已经有很多对“管弦与Hip Hop结合”做了很多探索了,且有了很多优质的作品。而我在福克斯这首新歌里,听出了更大的野心——它给了管弦乐队更大的表现空间,而且是全编制的管弦乐队,同时彻底舍弃了现代乐器(电声三大件、鼓机、合成器等),这便更为罕见。我之前提到,管弦乐,和Hip Hop音乐,二者的审美追求存在着矛盾,一个属于殿堂、剧院,一个属于街头、派对,而《生命的交响》追求的便是“鱼和熊掌兼得”——我要华丽恢弘的交响乐,也要够精彩的说唱,而且还要这两者互不相让地同时表现出来。
于是,不知道这部作品是福克斯的一时兴起,还是编曲的郑楠想尝试的一个新实验,这首歌的模式真的是我见所未见的。
如果你有对管弦乐的审美经验,你注意伴奏,你可以听到到福克斯的段落里丰富的配器变化,时而弦乐演奏旋律、时而木管主导,还不时出现离调和声。甚至在到了AR的段落,你会发现进行了速度的变化,加快速度以凸显紧张、激昂感,乐曲还进行了一个上行小六度的转调——从C调转调到Ab调,强烈的戏剧冲突在此发挥得淋漓尽致。单独来看,我也会认为这是一部非常精彩的配乐作品,郑楠老师称得上是同年龄段的编曲第一梯队了。
大多数基本放弃旋律与和声而追求节奏的Hip Hop作品,都是简单和弦、Loop重复且调性相对稳定的,我们称这样的伴奏是Beat,这样有利于给人声所展现的节奏Flow让位,避免喧宾夺主,炸的也更符合派对气氛、适宜炸场,抒情的rap的Beat也以循环强调出柔情的感觉。反观郑楠这样的编曲,简直是对传统模式的彻底颠覆。
但是这种贪心也带来了一些影响。我希望交响与Hip Hop的结合不是在交响乐上简单地叠上一段人声,这首歌里交响乐的恢弘把人声的表现空间挤压得所剩无几。福克斯一贯有的音色和唱腔优势在交响乐的背景下,也显得非常单薄,搭不上交响乐的气势和戏剧性,此外对比交响乐的多变,flow也还是稍显单一了。而AR的那一段落,我不太确定AR的想法,身为国内说唱技术的第一梯队,要么他未发挥全力,要么应该说他从来未曾面对面对这样一部作品,他对该怎么更好地完成这样的作品也是很迷茫的。AR又展现了一波自己熟练的flow和Wordplay,也使用了他时常用到的“消失的爱人”,也再度表达了自己对Old School 的热爱,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有些审美疲劳了。(吐个槽,肖邦没法演奏交响)
其实说唱相对流行来说难与交响结合,也还在于说唱是以节奏律动为主导的音乐,人声追求灵活,便不会太在意人声的厚度,这也使得说唱的人声非常容易被交响乐盖过显得单薄,事实上你看那些敢一个人杠一只交响乐队还人声地位突出的,无一不是有厚实的演唱功力。
所以回到作品,我开头用的词——“有意义”。我是认为这首歌代表了国内音乐人对Hip Hop和管弦乐结合的探索,但我认为还未达到一首“很好的作品”。我还是对此感到非常可惜的。应该说Rapper们还没有适应这种编曲,也有可能是郑楠老师急于展现一部优秀的作品,但对Hip Hop的了解并不是非常地深入,才有了这种因为完美、才会过犹不及的编曲。尽管如此,我却看到了几位音乐人的在音乐上的追求,毕竟不是每一首大胆的作品都会获得圆满的成功,而这种追求的却是音乐人在生涯中不可或缺、促成更好更新作品的精神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