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都是京城的花贩。
妹妹在京城主街卖牡丹，我在集市卖茉莉。
一日太子包下妹妹全部牡丹，约她酒楼一见。
妹妹怕自己嘴笨得罪太子，来寻我要我代她前去。
她在我发髻簪上一朵牡丹，说让牡丹代她陪我。
前世，我以为是商讨订花事宜，毅然前往。
却不想他将我接进东宫，请旨让我成了侧妃。
可待他登基得知真相。
便认定我是攀附权贵、算计亲妹的卑劣之人。
逼我跪宫道，诵读罪己书。
那时我才知道，那日给太子赠牡丹的女子头上也簪着一朵牡丹。
他把我认成了那日赠花的女子。
再睁眼，我回到妹妹要我替她去见太子那日。
我摘下发髻上的牡丹，「你自己去吧。」
1
闻言，她愣了一下，随即拉着我的手撒娇道。
「为何不去了？再帮我一次好不好，姐姐。」
她摇晃着我的手臂。
「那可是当朝太子，万一我说错话，冲撞了他怎么办？」
妹妹还是不敢去，平民百姓谁能得见太子龙颜。
在寻常贵人面前尚需谨言慎行，太子跟前，更容不得半点差池。
我笑了下，拉着她的手。
「不会的，安心去就是。」
「听闻太子平易近人，定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是了，当朝太子，性情温和，举止端方。
年近弱冠，身边竟无一个红颜相伴。
谁能想到太子出来是为了寻找一位女子。
我替妹妹整理额上碎发，看着发髻上的牡丹开口道。
「今日我也有位大主顾要订花，没办法替你去。」
这话我也没骗她。
上一世这天我也有个大主顾订花。
妹妹来寻我说了太子的事，一着急就推了。
只想着太子突然要见她一个小花贩，莫不是哪里得罪了他。
若是花有什么问题，我就替妹妹扛下来。
若是要订花，那便更好。
进到酒楼雅间。
太子坐在窗边没有说话，只看了我几眼。
那时我还疑惑，太子亲自来却什么都不说。
之后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后面没多久，太子竟派人接我入宫。
听到这一消息，心中又惊又喜。
寻常百姓能踏入宫门，已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而我还是太子亲自带进宫里的。
进宫后，太子不顾众意，一路抬我到侧妃。
之后也一直没有太子妃。
世人都说太子痴情，和侧妃情深意重。
我也以为是上天眷顾，让我遇到这么好的一个人。
也是真真切切动了心，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托付余生的人。
可到他登基称帝，却把我冷落在深宫。
偶尔想起，也是找各种法子惩罚。
罚我跪在宫道，当众人的面诵读罪己书。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想找的是当年那个赠他牡丹的女子。
那女子的头上簪了一朵牡丹，而我那天刚好也簪了一朵。
后来他知道真相再去找那女子时，那女子已经成了一抔黄土。
而那女子正是我的亲妹妹，魏语嫣。
从此便认定我是为了荣华富贵，算计亲妹顶替了她。
无论我如何解释，帝王始终不再相信。
连太监丫鬟都能对我指指点点。
宫里都知道他有个妃子卑劣不堪，连亲妹的命都能算计。
他也不在乎，似乎就想看到我被人唾弃。
在深宫煎熬多年，我多希望能从此长眠不醒。
可快死去时总能被救回来，一直吊着一口气。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留我不过是想一直折磨我罢了。
2 年陪伴，3 年煎熬，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
最后闭眼时，我想，如果还能重来一次，一定不要再入帝王家。
这一世，我只想过平淡简朴的生活。
旁边侍卫已经在催促。
我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推着她走了几步。
「快去吧，太子还在等你，不用太过拘谨。」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着，最终还是跟着侍卫走远。
2
脚步声渐渐远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我长舒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见到太子，不用在深宫煎熬了。
我回到集市，等待那位订花的主顾。
一辆马车在旁边停下。
朱轮华毂，气度不凡。
马车上有个小厮朝我这边走来。
「姑娘，我替我们公子来取茉莉。」
我忙把包好的茉莉递过去，没想到还有男子也喜欢茉莉。
小厮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
「我们公子喜欢茉莉的清香，经常要放一束在书房。」
他一边接过茉莉，一边给我银子。
微风吹起车帘，也吹起一阵茉莉清香。
但我没注意马车里是谁。
这种贵人也不是我能窥探的。
接过银子便准备收拾收拾回家。
今日的花也卖得差不多了。
旁边一个太子的侍卫接过背篓。
我拉着背带，力气没侍卫大，没拉动。
侍卫背起背篓走在前面说：「太子殿下听魏姑娘说还有个姐姐，吩咐小的来帮忙。」
我无奈，只能由他背着。
没多久妹妹也回来了。
她进屋时，脸颊还泛着红。
「怎么样？太子没为难你吧？」
虽然知道不会为难，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她坐下来，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太子长得好好看！」
我笑了下，「你们可交谈了？」
她嘴角压不住往上扬，有些羞涩。
「他问了一些关于花的事宜，还说我头上的簪花很好看。」
「太子真的如世人说的那样温和有礼，一点没有因为我是花贩就看低我。」
她发髻上的牡丹确实衬得妹妹姿色更加明艳动人。
「还有吗？」
「太子还问我记不记得之前我被马车吓到，他拉了我一把，我还给他赠过一朵牡丹。我说不记得，我给好多人都赠过牡丹。」
我敲了一下她的头，笑着说：「难怪你的花钱货不对账，原来都被你免费赠给别人了。」
她捂着脑袋哎哟一声跑开：「她们帮了我，我赠给她们当谢礼的。」
我听着她的话，无奈地摇摇头。
见过面之后，章奕渊没多久便会请旨带她进宫。
这回应当也是一样。
吃饭时，娘又提起了我们嫁人的事。
「你俩都不小了，还留在家里像什么样，去富贵人家做妾室总比在家卖花好。」
因为长得好看，大部分人都想让我和妹妹做妾。
正常人家觉得长得好看的女子不安分。
我和妹妹为了不想嫁人，只能出去帮她卖花。
以为帮她赚了钱就能逃过，但也逃不了太久。
上辈子我进宫后，妹妹还是被一个喜好折磨人为乐的富商以 50 两银子买过去。
说是买还不如说是抢。
娘一个妇女也没办法跟富商作对。
等我发现时，已经被一张草席包裹草草埋进土里。
那时我刚进宫，等到地位稳定之后立马为她报了仇。
再次听到娘的话，我开口：「再过段时间吧。」
过段时间章奕渊就接她进宫了。
妹妹也不想这么早相看。
「这段时间花卖得好，我想先卖花。」
她随便吃了几口便起身走了。
娘看到妹妹脚步匆匆地走了，皱起眉头：「你妹妹这是怎么了？」
我没吭声，继续吃饭。
「一个个都不想嫁人，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家卖花吧。」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今日不能出门卖花了。
妹妹坐在窗边，盯着雨落在牡丹上，打落几片花瓣和落叶。
她对待太子也是有情的，只是她与太子中间隔着无法僭越的距离。
才过三日，太子就派人过来了，比上一世快多了。
大早上就过来，可见是有多么急切。
娘一听说是宫里的人，脸上全是谄媚和喜悦。
进去了就是富贵一辈子。
上一世太子派人来接我的时候，娘也是这样。
谁能想到小小的花贩能攀上皇宫的关系。
我背着放好茉莉的背篓，照常去集市卖花。
这一世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想离得远远的。
3
刚踏出门槛，一个侍卫便拦住了我。
我疑惑地抬头，他们不是来接妹妹的吗？拦我做什么？
却瞥见不远处有一抹绛色锦袍身影，乌发半束半垂，神色从容矜贵。
几只春燕在树上叫着，花草摇曳，滑落了半夜下雨留下的水珠。
这是今生第一次见到章奕渊。
这一世他居然亲自来了。
谁也想不到待人温和有礼的太子，失去心上人后会如疯魔了一般。
妹妹跑上前拉住我的手，手心里紧张得沁出了汗。
「姐姐，太子接我入宫，我要不要答应？」
我握紧她的手：「那你想去吗？」
「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就不答应。」
她垂眸想了一下，几秒后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我想去，与其在家随便找个人嫁，还不如进宫！」
我朝她点点头。
我也不想妹妹再如上一世那样的结局。
上一世章奕渊以为我是他的心上人，对我独宠。
这辈子找到的是真的心上人，肯定更甚。
说话间太子已至身前，我和妹妹连忙行礼。
我躲在妹妹身后，将头垂得极低。
心里祈求千万别看到我。
忽然感觉有道目光朝我这边看来。
恰巧一阵风吹翻我头上的头巾，落下一角挡住那道探究的目光。
我呼出一口气。
章奕渊收回目光，嗓音温和好听，对妹妹说道：
「想好了吗？可愿意随我进宫。」
妹妹手指搅着衣摆，有些欲言又止。
章奕渊再度开口，音色温润如玉：
「你家中一切，我自会派人妥善安置，不必忧心。」
「日后若是念家，我会派人送你回来小住。」
章奕渊的话诚意十足，前世我也是被这番话打动。
妹妹脸颊微红，羞怯地点点头。
趁妹妹和章奕渊说话的功夫。
我背着背篓准备悄悄走另一条路出去。
刚踏出一步。
便听见章奕渊似笑非笑的语气，带着一点嘲讽：
「这么着急走是要去哪？」
「有些人的谋划真以为别人不知道？」
妹妹不解其意。
「太子殿下在说什么？姐姐要去卖花，晚了花就要蔫了。」
他轻笑一声：「你性格纯善，不懂有些人的弯弯绕绕，为达目的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
瞬间手脚一片冰凉，连脸上的血色也褪去。
这是他也重生了？
难怪他的表现与前世不一样。
章奕渊朝着侍卫淡淡抬了一下手。
侍卫当即领命从马车里搬出一个木箱子放在地上。
箱盖被打开，里面随便一件都是寻常百姓几辈子都赚不到的。
娘看向那箱子，眼底清晰映着珠宝的光亮。
章奕渊声音冷淡，眼底浮起凉薄的讥诮。
「别想那些不该想的，这些财物足够你们余生衣食无忧。」
前世，他用各种法子羞辱我，惩罚我。
不相信我去见他是无意为之。
甚至觉得我妹妹的死也是我的手笔。
「你故意设计让你妹妹嫁到富商家，让他折磨她，你妹妹死了之后，你又假意为她报仇杀了富商一家。」他让我跪在一束牡丹前，一点点撕开我的衣服：「以为这样别人就发现不了是你替代了你妹妹。」
而后又把牡丹全部簪到我发髻间。
发髻的沉重让我抬不起头，我躺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他指尖拂过头上的牡丹，落在我的脸颊，嗓音暗哑。
「这点惩罚都受不了了？今后你还要慢慢为她赎罪。」
解释一次就要被折磨一次。
之后我不再解释，也不再开口说话。
那些不堪的回忆如雨点一般，一滴一滴落在脸上，让人喘不过气。
4
我抬头，果然又下雨了。
娘拉了拉我的衣袖，要我谢过太子的赏赐。
我跟着行礼谢过，进屋拿了一把伞。
「下雨了，妹妹赶紧跟着太子殿下上马车吧，我先去卖花了。」
妹妹想过来拉住我。
「今天下雨，姐姐别去了吧。」
我抓起背篓，撑起雨伞，三两步走远，没有再回妹妹的话。
身后有道目光一直跟随，不知是我走得太快还是目光太灼热，背后隐隐出了一层薄汗。
到了集市也没心情吆喝，偶尔有人问起就答应两声。
导致许久还没有卖出一朵。
面前一辆马车停下。
我打起精神，不能怠慢贵人。
妹妹从马车上下来。
「姐姐，我舍不得你，你和我一起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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