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郎的《罗刹海市》到底在讽刺谁?

刀郎的《罗刹海市》到底在讽刺谁?

先说说刀郎歌曲《罗刹海市》歌词的语言。

语言典雅而又通俗,凝练而又含义丰富;比如“黄蜂尾上针”,看似简单的五个字,却是一首出自小说《封神榜》的打油诗:“青蛇口中信,黄蜂尾后针,两般由是可,最毒妇人心”;再者,“勾栏从来扮高雅”“它红描翅那个黑画皮,绿绣鸡冠金镶蹄”“岂有画堂登猪狗,哪来鞋拔作如意”都是很精炼的语句,而“不管你咋样洗呀,那也是个脏东西”已经成为人们批判不良社会现象的金句。估计这个金句,将会随着汉语白话文永远流传下去。

一、刀郎《罗刹海市》的讽刺中有什么?是不是单纯的讽刺?

从歌词写什么看:

体现出一种对人间丑恶现象的谴责之意,悲悯之心、大爱之心。“爱字有心心有好歹,女子为好非全都好”,这里说到“歹”,前提是“心有好歹”,希望心最好不要有“歹”,为“千样的坏”感到遗憾;说到女子时,也是说“非全都好”,为还有“黄蜂尾上针“感到遗憾。可见,这里对有的人心灵歹毒,特别有的女子心灵歹毒,予以温和不是严厉地批评;批评中能够体现出一种节制之意,一种悲悯之心。

从歌词不写什么看:

完全没有涉及网友们所指的那几个人打压刀郎的话语。在当年评选“十佳十年影响力歌手”时,那些占据评审大权的主流音乐人士,受到了西方音乐熏陶,就认为刀郎歌唱走的路线既然是农村包围城市路线,是粗俗,与他们音乐道路不同,就是不好的,不可取的,就不是音乐,:“不具备审美观点”“那不是音乐”“让中国音乐倒退十五年”“把刀郎的专辑扔进垃圾桶”之类。可是,仔细搜索整首歌,找不到一句话涉及打压刀郎的话语。所以,谈不上报复某个人或某几个人。

那些手握评审大权的主流音乐人士对刀郎的否定,是实事求是的吗?

音乐泰斗、中国音协流行音乐学会主席付林评价刀郎时说:“他是西部风情的代表人物之一,与最流行的欧美音乐是逆向而行的……他是逆流而上,那种悲凉苍劲、高原大风、沙漠沧桑的感情,刀郎的音乐你会感到高冷、浓烈、力量以及男人味道!””他不像北上广深那样,请全国最优秀的人帮自己做事,宣传,所以很多人有点瞧不起,有点议论,我觉得不应该这样。要设身处地地想刀郎,他的音乐作品最大特点是有根!”“他是平民音乐!““他是2000年代之后(音乐界)非常重要的代表人物,千万不要忽略他的音乐。”

刀郎在凤凰卫视《鲁豫有约》节目中,曾说起走进帐篷,与新疆牧民聊天采风的情形,牧民们在旷野上一天到晚难得见到人,如果有一个人带了酒来,跟他聊天,牧民就会掏心窝子,什么都跟你说。被打压后沉潜近二十年时间里,他接触、学习多个民间音乐行内人,加深对中国民间音乐的探索。他的《山歌廖哉》中《罗刹海市》等11首歌曲,在把中国民间音乐与流行音乐相结合,与当今时代相结合,取得了成功。

从序曲看:

这种大爱、悲悯之心也是与专辑的《序曲》一致的:“九州山歌何廖哉,一呼九野声慷慨。犹记世人多悲苦,清早出门暮不归。”民间百姓辛苦劳作,清早出门暮不归。世人如此悲苦,刀郎为之感叹,悲天悯人之心表现得淋漓尽致。

从时间看:

面对主流音乐精英的打压,他选择不反驳。有人说他是用《罗刹海市》内涵音乐圈某些人,以报复2010年评选十佳影响力歌手落选之仇,说得有眉有眼。其实,我想如果刀郎要报复,当年就会趁着记者采访或其他机会报复了,还要等到近二十年后吗?

从刀郎的其他歌曲看:

刀郎的《爱是你我》同样表达出大爱之心。《爱是你我》中唱道:就算生活给我无尽的痛苦折磨,我还是觉得幸福更多。“就算生活给我无尽的痛苦折磨,我还是觉得幸福更多”,有这种思想境界的他,还会在多年之后仍然把主流音乐界某些人对他的压制放在心里吗?更谈不上报复这些人了。

所以,歌曲《罗刹海市》在讽刺中表达的是一种爱,希望心好,女子为好,而不是恨,心不要有歹,不要黄蜂尾上针。

二、歌曲《罗刹海市》讽刺了谁?讽刺了什么社会现象?

自古以来,就有许多人写诗文讽刺社会上的丑恶现象,表达他们惩恶扬善的思想感情。

如三国时期曹植《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生动地讽刺曹丕残酷地迫害兄弟,反映了封建统治集团内部的残酷斗争。

唐代杜牧《过华清宫绝句三首·其一》:“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讽刺唐玄宗为了讨杨贵妃欢心,不惜耗费人力千里送荔枝。表达了对统治阶级骄奢淫逸生活的无言谴责。

看歌曲《罗刹海市》也是这样,许多人会觉得是讽刺了所谓当年打压刀郎的主流音乐界四个人。我觉得其实不是,讽刺的对象要比那四个人宽泛得多。

1934年11月25日,鲁迅在《答〈戏〉周刊编者信》中谈到自己的创作时说:“我的方法是在使读者摸不着在写自己以外的谁,一下子就推诿掉,变成旁观者,而疑心到像是写自己,又像是写一切人,由此开出反省的道路。”鲁迅在小说《阿Q正传》里创作的阿Q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形象,读者觉得阿Q的精神胜利法,不但自己有,而且许多人都有。换句话说,觉得不但是讽刺了自己,而且讽刺了一切人。

歌曲《罗刹海市》到底讽刺了谁?讽刺了什么社会现象?

下面详细分析。

从歌词中间部分看:

“他见这罗刹国里常颠倒,马户爱听那又鸟的曲;三更的草鸡打鸣当司晨;半扇门楣上裱真情;它红描翅那个黑画皮,绿绣鸡冠金镶蹄”。

我们来细细分析:

“马户爱听那又鸟的曲”——驴把自己当作是一只鸡,在鸡窝里孵蛋,当然就爱听鸡的曲;

“三更的草鸡打鸣当司晨”——“草鸡”指母鸡,却在三更打鸣,抢了公鸡的工作;

“半扇门楣上裱真情”——指旧时妓女的门半开半掩,招徕嫖客,却装成一副真情实意的样子;

“红描翅”——母鸡翅膀的羽毛不像公鸡那么红,就自己来描红;

“绿绣鸡冠”——鸡冠不够绿,就自己染绿;

“黑画皮”——驴觉得自己的皮不够黑,就自己涂黑;

“金镶蹄”——驴的蹄子不够黄,就自己染黄。

可见,驴不拉磨,去干了鸡该干的事;母鸡不孵蛋,去干了公鸡该干的事;妓女装腔作势,装成真情实意的样子;母鸡描红翅膀羽毛,染绿鸡冠;驴涂黑皮肤,染黄蹄子。你看,这一切都乱了套!或者张冠李戴,或者鸠占鹊巢,或者虚伪包装,总之把心思放在包装自己、维护自己的利益上,不干正事,让想好好干事的人没法干事,把个好端端的社会弄得乌烟瘴气,假恶丑当道,真善美被埋没,以丑为美,是非颠倒。

从歌词末尾部分看:

“西边的欧钢有老板,生儿维特根斯坦,他言说马户驴又鸟鸡,到底那马户是驴 还是 驴是又鸟鸡,那驴是鸡 那个鸡是驴,那鸡是驴那个驴是鸡。那马户又鸟,是我们人类根本的问题。”

这长长的两句话怎么理解?

维特根斯坦(1889年4月26日—1951年4月29日),犹太人,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哲学家之一。

从维特根斯坦作为一个语言哲学家的“语言游戏”理论来看

歌词末尾的“马户驴又鸟鸡,到底那马户是驴 还是 驴是又鸟鸡,那驴是鸡 那个鸡是驴,那鸡是驴那个驴是鸡。那马户又鸟”,可以说就是语言游戏。

维特根斯坦“语言游戏”说的一个核心,是每个词语的含义是有其所处的环境决定的。比如驴既然是驴,就该干它的老本行——拉磨,母鸡就该干它的老本行——下蛋卧蛋(孵蛋),公鸡就该干它的老本行——打鸣,而不是驴卧蛋,母鸡打鸣,结果蛋没有孵好,打鸣也不合人们的意,一切都乱了套。所以,这两句话告诉我们:每个人该干什么,是由他所处的环境决定的。

既然如此,那么各行各业的身居高位者,就该公平公正地对待各自所管理或服务的对象——平民百姓,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该帮助的就帮助,能提携的就提携;而不是拿手中的权力或影响力打压后来人。

维特根斯坦曾经说过:“一个人能看见他拥有什么,但看不见他自己是什么。”结合维特根斯坦的这句话,我们就能够明白这长长的两句话还有一层意思:马户又鸟只知道他们拥有什么,但弄不清他们自己是什么。

因此,刀郎在歌中讽刺了以丑为美,是非颠倒的人,为了私利什么都会干的人,还讽刺这样的社会现象:一些人明明不知道自己是谁,却在那里自以为是地干,甚至唯我独尊,干着压制别人的勾当。

三、刀郎歌曲《罗刹海市》是撞上了好运,才火爆的吗?

凡是优秀的诗歌、文章、绘画、音乐、雕塑等所有艺术作品,都是反映了人类当下的美好感情,才能得到百姓欢迎,在社会上流传。

白居易提出了“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主张,要求诗文创作应该为现实时事而创作,反映时代精神,反映人民的疾苦。

他的不少诗文如《贺雨》、《秦中吟》等诗篇,讽刺统治阶级,揭露社会矛盾,得到了百姓的欢迎,在《与元稹书》中自豪地写道:“自长安抵江西,三四千里,凡乡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往往有题仆诗者,士庶、僧徒、孀妇、处女之口,每每有咏仆诗者”。在学校、寺庙、旅馆、舟船上,都能看到有人题写他的诗歌,无论是士族还是庶族,甚至僧侣、和尚、寡妇、未婚女子,都经常有人吟诵他的诗歌。白居易为此感到由衷的高兴。

一部好作品必然是契合时代特征,符合受众口味的。

正像牡丹花在每年春季4-5月份开放,梅花在冬末春初开花,都是呼应了节气的。

著名作家、“人民艺术家”国家荣誉称号获得者、原文化部部长王蒙,2022年7月26日在北京文化论坛“文艺精品创作与传播”分论坛上表示,好作品要具有时代性、经典性和创造性。

中国影协副主席于冬曾经说:好电影一定是契合时代浪潮,反映人民心声的。

刀郎歌曲《罗刹海市》之所以能够火爆,全球播放量超过100亿,有的说已经超过200亿甚至更高的,是因为它契合了当今时代人们追求公平正义,创建一个风清气正的美好社会,希望凭借自己的本领在社会上得到一席之地,得到尊重尊严,减少甚至杜绝各行业主流精英人士为了维护私利而打压后来者、是非不分、美丑颠倒的现象。